“帕瑟尔,五年级那次‘香水事件’呢?”
瓦立德忍笑道,“你说那是你父亲收藏的‘限量版法国香水’,结果喷太多熏晕了全班。
最后教务长以为化学泄漏,差点启动全校疏散预案!”
帕瑟尔瞬间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
“殿下!那明明是劣质香精!卖家骗我说是拿破仑用过的古董!”
他捂着脸哀嚎,“我顶着那个刺鼻味儿被全校叫了一学期‘人形樟脑丸’……”
“至于你,小图威杰里,”
瓦立德突然拍桌大笑,“初二运动会,谁非要学电影主角耍帅跨栏?结果裤裆‘刺啦’一声裂到后腰!
最后举着‘班级必胜’旗子挡屁股跑完全程。
听说那面旗后来被校史馆收藏了?‘遮羞布精神’象征?”
小图威杰里涨红脸跳起来:“那是裁缝用了劣质线!”
瓦立德突然指向沉默的莫比斯,
“初三辩论赛,你对着王室教育大臣痛斥‘沙特应试教育弊端’。
结果发现拿错稿子,念的是你写给女校姑娘的情书!”
小图威杰里哈哈大笑起立,“他对着教育大臣念的那句‘你的眼眸像未精炼的原油般灼热’成了全校名言!”
莫比斯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咔咔响,
“殿下!那情书明明就是你塞我包里的!”
“艾斯谢尔德,别躲!”
瓦立德踢了踢他的椅子,“小学毕业典礼,谁发誓要当‘第一个骑骆驼登台演讲的毕业生’?
结果骆驼在礼堂红毯上拉了三大坨。
你挂着‘最佳勇气奖’奖牌铲屎的背影照,现在还在校友网置顶吧?”
艾斯谢尔德把脸埋进地毯,“骆驼可是你给我挑的!你还说那是最温顺的母骆驼呢!”
……
一桩桩少年时的趣事、糗事被瓦立德信手拈来,精准地点名。
原本略显拘谨和忐忑的气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荡漾开轻松和怀旧的涟漪。
笑声开始响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着细节,回忆着那个没有太多负担、一起捣蛋的纯真年代。
冰冷隔阂的坚冰在共同回忆的暖流下迅速消融,气氛变得热络了起来。
至于真诚……
那就只不得而知了。
瓦立德的目光在七张洋溢着笑容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帕瑟尔·拉德恩身上。
这个曾经在少年时最为活跃开朗的家伙,此刻却是众人中最沉默、笑容也最勉强的一个。
瓦立德站起身,走到帕瑟尔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带着安抚力量地拍了拍帕瑟尔略显单薄的肩膀。
“帕瑟尔……”
瓦立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总活在死人的阴影底下。往前看。相信我,拉德恩家族,会因为你而重新荣耀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帕瑟尔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巨大的感激和委屈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
他重重的点着头,几乎无法言语。
过去的两年,无论是对拉德恩家族还是他个人而言,生活如同炼狱。
因为他那位两年前在阿富汗被美军击杀身亡的伯父,整个家族无论是声望还是事业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庞大的商业帝国缩水了近70%,曾经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变成了无人问津的凄凉。
在瓦立德抵达吉达之前,整整两年,没有任何一个圈子再邀请过他帕瑟尔·拉德恩参加任何聚会。
哪怕是在座的几人,也是在不经意间,慢慢的断了往来。
他的电话少了很多,时间空余了不少……
甚至连前天瓦立德王子驾临吉达的官方欢迎仪式,市政官都以“敏感时期,不宜露面”为由,将他父亲排除在外。
世态炎凉,他懂。
作为权贵子弟,他早就明白忠诚和友谊,在家族利益面前有多么的脆弱。
他也理解他们的选择。
因为易位相处,他也会如此。
但理解归理解,落在自己身上,任谁被昔日一起长大的伙伴们无声地疏远、隔绝,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和孤独,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一个人在进行阶层滑落时,最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是沉默的离开。
但是……今天,瓦立德殿下不仅邀请了他,更是在所有人面前,给了他这样一句承诺和肯定……
这无异于黑暗中投下的一束光,将他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帕瑟尔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瞅你那点儿出息!鼻涕擦干净了!”
扔给他一个纸盒后,瓦立德的目光从帕瑟尔身上移开,平静地扫过其他六人。
瑟克斯·图威杰里、尤克雷尔、达博斯科恩、艾斯谢尔德、莫比斯、克里普……
见瓦立德一来就拉了帕瑟尔一把,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掠过一丝不自然。
眼神里带着惭色,下意识地避开了瓦立德的目光。
“你们……”
瓦立德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也不怪你们会疏远帕瑟尔。”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毕竟……两年前,我还躺着。像个活死人一样躺了整整七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脸似笑非笑,
“老实说,今天你们几个还肯来赴我的约,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鞭子,轻轻抽打在七人心上。
“噗通!”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小图威杰里第一个单膝跪地。
紧接着,尤克雷尔、达博斯科恩、艾斯谢尔德、莫比斯、克里普,以及刚刚还沉浸在感激中的帕瑟尔,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摆出一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忠诚姿态。
七人右手抚胸,头颅微垂,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齐声道:
“殿下!我等自幼追随,曾立誓与殿下生死与共!此心从未更改!”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情真意切,但瓦立德却没有让他们起来。
他迈开步子,在跪成一圈的七人之间缓缓踱步。
气氛变得庄重而肃穆,只有脚下厚厚地毯的轻微摩擦声。
瓦立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迟来的、整齐划一的跪拜宣誓背后……
涌动的是沙特豪门赖以生存的冰冷铁律。
利益至上,生存为要。
七年前那场车祸,将他拖入长达七年的昏迷深渊,也让塔拉勒系的未来蒙上厚重的阴影。
权贵圈层早已默契地判定了塔拉勒系的落幕。
即便他奇迹般苏醒,让塔拉勒的商业帝国有了传承……
但七年昏迷使他错过王室成员获取学历、积累政绩的黄金窗口期。
在这片土地上,一个没有学历与政治履历的亲王,注定会成为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政治性死亡者”。
而沙特的权贵家族,如同古老的东方世家,深谙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忠诚固然重要,但家族的延续和利益高于一切。
当瓦立德这个塔拉勒系的唯一希望成为了无法苏醒的植物人,明眼人都能看出塔拉勒系后继无人,大厦将倾,自然会有其他的想法。
于是,七大家族心照不宣地启动了“分篮策略”。
父辈们凭借元老身份维系着对塔拉勒宫表面的、礼节性的忠诚,维系着古老盟约的体面。
家族资源与新一代的希望则被果断地投向当时得势的保守派阵营,押注未来的权力新贵。
而眼前这七位嫡子……
这些自幼便被烙上“瓦立德死党”不可磨灭印记的继承人则成了必须被放逐的“旧时代残党”,权力旁落,社交圈层萎缩,成为家族平衡术中可以随时舍弃的筹码。
直至他在“速度大战”中悍然扳倒班达尔亲王,在举国瞩目的“考试事件”中以786分的神迹加冕“沙特最强大脑”,又在“王室荣耀之战”中御前显圣重创教权……
用无可辩驳的实力和雷霆手段向整个王国宣告塔拉勒系重掌权柄、荣光复炽。
惊觉风向剧变的这七家老谋深算的家主们,才慌忙从弃子堆里翻找出这些蒙尘的嫡系继承人,将他们重新推上了舞台。
瓦立德停在了克里普·吉法利的身边。
看着这个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吉法利家族继承人,瓦立德突然伸出手,一把拉开了克里普身上那件纯白长袍的领口。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克里普肩胛骨下方的后背,一道狰狞的、已经发白变色的陈旧刀疤赫然暴露在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