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清晨六点。
北京银锭苑西跨院的主卧里,一片寂静。
林允儿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繁复精美的中式雕花木梁,眼神空洞。
她其实很想继续睡。
浑身像被拆过一遍又骨碌碌重新组装起来的酸疼感,在无声地提醒她昨晚经历了什么。
但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却强迫她清醒。
今天瓦立德有早八课。
更重要的是,早八结束后,这男人就要飞去迪拜。
“哈啊……”
林允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累。
她侧过身,看向身边还在沉睡的瓦立德。
昨晚这货没少折腾她。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盯着看了几秒,心里那点残存的怨念和腰腿的酸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算了。
跟这头牲口计较什么。
她瞪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足足半分钟没动弹,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扶着酸软的腰挪下床。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刚一站直,小腿就一阵发软,她赶紧扶住床柱,心里又是一阵哀嚎。
真不是人!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浴室,关上门,对着镜子里那个顶着黑眼圈、一脸憔悴的自己做了个鬼脸。
镜中人那双原本灵动的小鹿眼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乘以四……”
她嘴里无声地嘟囔着,
“以后就我一个人了,乘以四……真主啊……救命啊!”
窗外还是浓重的墨蓝,连鸟叫声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镜子里映出一张清丽但难掩疲惫的脸。
郑秀晶怀孕的消息昨晚引爆了整个塔拉勒系,也引爆了她绝望的未来。
西卡欧尼在吉达,迪莎也在吉达,小水晶刚刚怀上,小贤在日内瓦就更指望不上了……
以后那牲口的非人精力,岂不是要乘以四地倾泻在她林允儿一个人身上?
想想就腿软!
洗漱,换衣服,黑眼圈她都懒得遮了。
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悄悄推开一条缝。
郑秀晶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恬静。
林允儿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心疼,也有一丢丢“幸好不是我”的小心思。
因为……
这个时候怀孕,不是坏事,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如果怀上的是男孩。
尽管可以母凭子贵,但谁知道后面是祸还是福?
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的胃病治疗,大量的抗生素让她的孕期安排被滞后至少半年。
等林允儿来到餐厅时,女官们已经轻手轻脚地准备好了早餐。
餐厅里飘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夫人早。”
“秀晶小姐还没醒,需要去叫吗?”
林允儿摆摆手,“让她多睡会儿,孕期嗜睡正常。”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涂上黄油,小口小口地咬着。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算今天的时间安排。
上午要照顾秀晶。
那丫头昨晚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蔫蔫的,孕吐反应比郑秀妍当初还厉害。
下午得盯着她按时吃保胎药,还得安排厨房准备清淡的饮食……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
林允儿抬头,看见瓦立德走下楼梯。
外国留子五件套,墨镜、冲锋衣、牛仔裤、登山鞋、双肩包。
一副上学的模样。
但是……
林小鹿不得不承认,这男人不管什么时候看,都帅得让人心跳加速。
如果忽略他那禽兽般的体力的话。
“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瓦立德走到她身后,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允儿扬起小脸,在他唇边回吻了一下,才说道,
“嗯……你今天不是要赶飞机吗?我待会要给你收拾行李。”
如此贤惠的林大壮,让瓦立德心里偷着乐,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女官立刻端上他的早餐。
煎蛋、培根、全麦面包,还有一杯黑咖啡。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依旧优雅。
林允儿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不过一想到今天瓦立德就要飞迪拜,而自己得留在BJ,她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闷就往上涌。
照顾小水晶?
没任何问题!
毕竟她是欧尼,西卡不在,她得承担起责任来。
道理她都懂。
可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因为……今天是跨年夜。
据说迪拜今年的跨年烟花秀会格外盛大。
哈利法塔的灯光秀,波斯湾上空的绚烂……
莎曼在视频里提起过,今年迪拜准备动用超过50万发烟花,要打破科威特2011年创下的77282发的世界纪录。
她林允儿,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见过那种场面?
少女时代最火的时候,她们在首尔蚕室开演唱会,烟花放了不到一千发,粉丝都能尖叫到晕过去。
50万发……
那得是什么样?
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她不能去。
林允儿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乌尔菲婚的侍妾,没有资格在这种正式场合站在瓦立德身边。
更何况,这牲口今天摆明了就是去和正妃幽会的,她跟着去做什么?
“想什么呢?”瓦立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允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要照顾秀晶,有点担心她孕吐太厉害。”
“有女官和医生在,你不用太操心。”
瓦立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落在她脸上,
“倒是你,黑眼圈有点重。昨晚没睡好?”
林允儿:“……”
见瓦立德冲着她挤眉弄眼的,气得她牙痒痒。
她很想一拳揍他脸上的。
这男人,就知道逗她。
明知故问的!
瓦立德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而是转头对侍立在一旁的小安加里说,
“安加里,都准备好了?”
“是的,殿下。飞机将在下午一点准时起飞,预计迪拜时间晚上八点前抵达。”
“嗯。”
瓦立德点点头,重新拿起叉子,开始对付盘子里的煎蛋。
林允儿默默吃着粥,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明明才二十三岁,可那股沉稳中带着侵略性的气场,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看什么?”瓦立德头也不抬地问。
“没、没什么。”林允儿赶紧低头喝粥。
“是不是又帅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