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他背后那盘根错节的势力。
现在想来,美国的乔治议员那混蛋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和瓦立德是一伙的!
中国的某种默许甚至配合、海湾国家的全力支持……
最让她感到后怕的是,美国的态度。
美国在韩沙之间的作壁上观,本身就是一种对沙特的偏袒。
整个事件里,瓦立德展现出来的,不仅仅是实力。
还有他与那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经此一役,朴槿惠甚至可以想象得出,瓦立德与美国页岩油各大集团的关系会进一步上升。
因为他抬高了整体的油价,让所有石油集团的利益都得到了满足。
这样的对手,她惹不起。
韩国也惹不起。
“活下去……先活下去。”
朴槿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现实主义的冰冷,
“活下去,才有未来。才有……找回场子的可能。”
她按下内部通讯器:“请幕僚长进来。”
幕僚长很快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授勋仪式后的些许轻松,但看到朴槿惠的表情,立刻收敛了神色。
“大统领。”
“仪式很成功……”
朴槿惠背对着他,声音平淡,“舆论反应呢?”
“非常好!”
幕僚长连忙汇报,“各大电视台、网络社区、社交媒体……风向完全变了。
对您的支持率飙升,各大民调机构刚出的快速抽样调查显示,支持率回升了35个百分点以上!
对郑秀妍、林允儿两位夫人的评价也彻底扭转,国民普遍感到愧疚和感激。
之前那些攻击性言论几乎绝迹,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也被网民自发围攻举报了。”
“嗯。”朴槿惠不置可否,“光化门广场呢?”
“人群已经散去大半,留下的也多是表达对您和两位夫人的支持。反
对党那边的声音……小了很多。他们暂时找不到攻击的点了。”
意料之中。
朴槿惠太了解她的国民了。
容易被煽动,也容易感动。
在生存和脸面之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然后迅速为自己找到跪下去的理由。
从古至今,外莫如是。
“还不够。”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舆论管控不能松懈。
之前抓的那几个典型,加快司法程序,从重宣判,媒体要跟进报道。
要让所有人看到,侮辱外国王室、破坏国家外交的代价!
同时,继续挖掘、引导,把这次危机的所有责任,都归咎于‘极少数不负责任的网络暴民’和‘境外势力的煽动’。
明白吗?”
“是!明白!”幕僚长心领神会。
这是标准的危机公关和政治甩锅,将政府的决策失误和国家的屈辱,转化为对“内部害群之马”和“外部阴谋”的讨伐,从而凝聚内部,转移矛盾。
“还有……”
朴槿惠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S-oil和SK Innovation的股权转让,必须严格按照协议时间表执行,不得有任何拖延或猫腻。
造船技术转移团队,要选派真正有水平、但也懂得分寸的工程师。
我不想再因为任何小动作,激怒那个人。”
说到“那个人”时,她语气微微一顿,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是,我会亲自盯着。”
“另外,”朴槿惠的声音低沉下来,“T-ara那六个成员……迪拜方面接收了吗?”
幕僚长声音有些干涩,“陪同人员传回消息,公主方面……接收了,但没说什么。”
朴槿惠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悲哀。
六个如花似玉、在韩国拥有无数粉丝的女孩子,像礼物一样被打包送出去,只为平息另一个女人的些许不快,或者满足那个年轻王子荒诞的“附加条款”。
这比割地赔款更让她感到屈辱。
因为这践踏的是文化尊严,是国民的情感寄托。
但,她别无选择。
瓦立德点名要的“诚意”。
“告诉她们……”
朴槿惠的声音有些哑,“这是国家任务。让她们……好好‘赔罪’,好好‘服务’。以后……国家不会忘了她们。”
一句空洞的承诺。
幕僚长知道,那六个女孩的命运,从此不由她们自己,也不由韩国掌握了。
最好的结局,或许是在异国他乡某个奢华的金丝笼里度过余生。
最坏的……他不敢想。
但可以说,韩国忘不忘记她们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从此刻起,其实他们已经不算是韩国人了。
“还有徐贤,”朴槿惠忽然问,“她回日内瓦了?”
“是的,授勋仪式次日就乘专机从迪拜返回了。联合国那边,她似乎已经恢复工作。”
朴槿惠点点头。
徐贤这条线,目前看是维系与瓦立德那边脆弱沟通渠道的关键。
她以联合国专员的身份,比郑秀妍、林允儿更适合在台面下传递一些信息。
这次她能说服萨娜玛公主,让瓦立德那边最终同意“收网”,证明了她的价值。
“维持好和她的关系。以国家名义,在联合国框架下,可以给她一些适当的资源和支持。
但注意分寸,不要引起萨娜玛公主的反感。”
朴槿惠叮嘱道。
她看得出来,徐贤的处境微妙,既是棋子,也可能成为棋手。
稳住她,对韩国有益。
“明白。”
幕僚长离开后,朴槿惠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渐暗,青瓦台的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国家,仿佛从一场濒死的噩梦中,艰难地喘过了一口气。
釜山港重新忙碌,油轮气船卸货的汽笛声,在民众听来如同天籁。
工厂的机器重新轰鸣,虽然订单减少,成本飙升,但至少生产线没有永远停转。
街头加油站不再排长队,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虽然价格高昂,但至少不再空空如也。
白菜价格被强行打了下来,主妇们终于可以腌制过冬的泡菜,厨房里重新有了熟悉的辛辣发酵气味。
股市和汇率虽然远未恢复,但停止了断崖式下跌,在低位震荡,如同一个重伤员,尽管虚弱,但命保住了。
网络上,之前喧嚣的“永不屈服”和“弹劾下台”被“感恩”、“团结”、“反思”所取代。
民众的注意力,从国家的屈辱,转向了如何熬过这个寒冬,如何保住自己的工作,如何应对飞涨的物价。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混杂着对未来的深深忧虑,弥漫在整个社会。
朴槿惠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制裁的余波仍在。
金融失血严重,需要漫长的时间恢复。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两只来自利雅得和迪拜的一龙一凤还在半岛上空盘旋着。
产业链外迁的风险并未消失,只是被推迟了。
国民信心遭受重创,对政府的不满只是被压抑,并未消失。
而那份条约,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国家肌体上,也刻在每个知情的国民心里。
只是现在,大家都假装看不见,或者用“忍辱负重”的悲情来自我麻醉。
“冬天……不能有人冻死。”
朴槿惠重复着自己电视讲话里的话,仿佛在给自己寻找支撑。
这是她跪下去的唯一理由,也是她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唯一合法性。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能源部长办公室。
“大统领!”
“天然气供应情况?”
“报告大统领,‘北极星’号首批LNG已成功注入储气罐,压力稳定回升。
供暖系统已恢复基础压力,主要城市医院、学校、养老院的供暖优先保障。
民用天然气供应正在阶梯式恢复,预计三天内基本恢复正常水平。”
“原油呢?”
“首批VLCC已靠泊卸货,S-oil、GS加德士、现代Oilbank的炼厂正在重新启动。成品油供应紧张将逐步缓解。”
“很好。阻氧剂呢?”
“二十吨阻氧剂已全部注入三大工业园区海水淡化系统,SWCC远程解锁后,系统运行正常,工业用水保障恢复。”
一连串的好消息。
朴槿惠挂断电话,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这些都是用尊严和财富换来的。
而且价格是130美元一桶的油,17美元/MMBtu的气。
财政的窟窿,需要未来多少年去填补?
还有那技术转让,如同将自家最锋利的宝剑,连同锻造图谱,一起交给了潜在的对手。
但她没有时间沉浸在懊悔中。
“幕僚长,安排明天上午的民生保障专项会议。
议题:冬季供暖全覆盖方案、失业工人临时救助、中小企业紧急信贷支持、物价平抑长效机制。”
“是!”
她必须让国民看到,跪下换来的,不仅仅是能源,还有实实在在的生活保障。
要用民生项目,来对冲条约的屈辱感,巩固她“为民牺牲”的形象。
这很虚伪,但政治就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