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州。
忠顺亲王见突围无望,不再抱有侥幸,耳边已经能听到门外的厮杀声,敌军士兵随时可能杀进来,上吊已然是来不及了,于是拔出宝剑。
听到宝剑出鞘的声音,有名耳尖的侍卫立即回头。
忠顺亲王向他点了点头,越来越多的侍卫反应过来,都看向忠顺亲王,有的人欲言又止,有的人不知所措,有的人愣在当场。
“本王死后,你们各自突围去吧。”
忠顺亲王不再多言,举起宝剑。
“王爷!”
最先那名侍卫靠得近,一把抱住王爷,“我等誓死保护王爷,王爷何必如此,万一还有转机呢。”
“事已至此,绝无可能。”忠顺亲王推了一把,不耐烦道:“你让开。”
没有推开。
反而又有一名侍卫抱了上来,“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大周怎么办,江山社稷怎么办。”
“你......”
忠顺亲王推了两把,反而被抱得动弹不得,怒道:“好胆。”
其余几名侍卫反应过来,刚要上前,“哐当......”大门被破开,大新士兵们蜂拥而入,几名反抗的侍卫很快被一窝蜂的斩杀,最后剩下几名抱住忠顺亲王的侍卫,以及不停挣扎的忠顺亲王。
一名军官走了进来,看清楚屋内的场景,焦急的脸色松了一口气,嘴角不禁翘起。
忠顺亲王,戎政尚书陶杰,南军提督郑适等被俘。
昌平城内的守军纷纷投降。
此时。
居庸关防线只剩下冯唐所在的黄花镇一带,大概还有一万余兵力,布防在黄花镇、怀柔、密云这条线,也就是京师的北部地区。
大势已定。
消息送到后方,王信脸上露出笑容。
“恭喜官家。”
副相张云承刚好抵达怀来不久。
山西由中枢院首相曾直、枢密院大使严中正等部门如常负责,现在随着宣府、居庸关、保定府、真定府等大片土地的占领,随后的治理需要立刻跟上。
这个时候需要一个负责日常事务的人,王信并不是丢手不管,而是方方面面的事务太多,他只能指出大方向,具体的事务需要具体的人去督办。
比如大军粮草,新收各县粮草税赋人口,旧势力安抚打压拉拢......
随便一样事都能让无数人焦头烂额。
立新规矩也不能完全不顾局势,至少现在还是要以稳定为重。
等等事宜,目前有条不紊的展开,皆因为大同到山西多年的发展和储备的人才。
不过随着新的地盘和人口开始大幅度上升,许多治理矛盾开始浮现。
“松懈不得啊。”王信笑道:“不能治理好后方,前线打的再辛苦也等于白打了。”
“官家所言极是。”
张云承认可道:“前明成祖皇帝辛苦打下安南,改名交趾,恢复故地,结果后人丢失,盖因为后来官员治理不善,以至于得而复失。”
能有这个认知,王信心里认可了一半。
得到皇帝的认可,张云承轻松了些许,面前的官家虽然和善,可谁要是因此小瞧了他,那才是失算了。
相反。
面前的官家威望之深,权力之高,令人不敢想象。
所以许多事情在皇帝面前需要仔细的思考,适不适合说出来,现在见气氛合适,张云承鼓起勇气说道:“官家此次东征,军纪严明,与地方秋毫不犯,甚至主动赈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可谓贤德圣君,只是后方粮草压力颇大,首相大人也多次写信。”
“哦,曾直有话直接找我说嘛。”
王信笑道。
张云承抬起头,一脸幽怨,仿佛在说‘官家的话一点也不好笑’。
王信不再笑了。
他也知道官员们的压力很大。
在这个时代而言,他对官员的要求的确很高,可在他心里又有另外一个想法,其实一点也不高,恰恰相反,对官员的要求太松了。
时代的进步,靠一个人去拖动,真的不容易啊。
王信不笑,张云承心里的压力更大,只觉伴君如伴虎,一些话也就不敢说了。
见张云承不说,王信也没有戳破。
他知道张云承要说的大概是哪些,给官员们“松绑”,也好让地方旧势力更能接受。
可还是按照原来的规矩去办事,地方上的势力继续按照旧的规则办事,那么他就白造反了,等于只是为了自己当皇帝而造反。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辛苦些吧。
王信拍了拍张云承的肩膀,算是安抚,随后离开,前去见忠顺亲王。
关押忠顺亲王的地方不远。
院子门口有士兵把守,门口还蹲守了几名穿着短褂短裤,手里拿着纸笔,一看就知道是各报社的速记员,因为随时记录的需求,他们手里用的是炭笔。
制作粗糙,容易损坏。
还贵。
唯一的优势是随时可以书写。
别说关押忠顺亲王的院子,哪怕是五方大楼外面都有速记员蹲守,希望能得到爆火的消息,然后换一笔丰厚的奖金,王信禁止打压记者的行为。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几名速记员眼睛一亮,老老实实的让到一边,但是手里的纸笔不停。
王信经过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向几人走过去。
那几名速记员愣住了,纷纷停下了动作,不知所措的面对皇帝。
他们该如何向皇帝行礼?
没教过啊。
突然,一名年长些,大概三四十岁,一脸粗犷,典型的速记员模样,因为需要东奔西跑、风吹日晒,速记员大多显老,这名年长些的速记员向皇帝拱了拱手。
“本人宋奎,见过官家。”
那人声音洪亮,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也把其余几名速记员吓了一跳。
王信露出笑容,并向他点了点头。
见皇帝没有生气,竟然还回应了,其余几名速记员立刻跟着拱手,纷纷自我介绍了一番。
王信笑道:“你就是陈家昌快息报的宋奎?”
这回,那人真的吃惊了,变得结巴起来,“官......官家竟然知道我?”
“你立了大功啊。”
“官......官家竟然知道这件事,还知道我名字。”
宋奎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激动地流泪,又觉得羞愧,又觉得荣幸,再也没有先前的豪气,变得唯唯诺诺起来,生怕在皇帝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王信微笑地向每个速记员打招呼。
每个人都有表演型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