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下令开县门?”
马良似笑非笑地问道。
几名乡绅连忙摆手,纷纷劝起县令来。
马良习以为然,深知这帮人的德性,占便宜没够,比谁都要贪婪,懒得与他们计较。
此次不开门,不光是因为他们的请求,也想要保护城里的百姓。
至于太远的想法,马良懒得去想。
丁源得到固原遭受围攻的军情后,和幕僚顾应时,谢友成经过商议,决定立即出兵,不光是朝廷下旨褒奖了自己,还有不愿意王信太过顺利。
自己多年来遭受朝廷打压,王信造反拿下宣府,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朝廷就褒奖自己了。
至于因此就帮助王信。
也不是不行,可王信要是轻而易举拿下京畿,如何会重视自己?
所以一定要让王信吃苦头,不能让王信顺利拿下京畿,如此一来,无论是朝廷和王信都会拉拢自己,自己的地位就越重要。
而且驰援固关,那么自己的手就可以伸回保定府。
到手的利益才是真的。
此时,大军正在前进,他与几位幕僚正在路边休息。
“王信兴兵五十万。”丁源叹了口气,感慨道:“当年他进京时才一个小小的都司,谁能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本事,去去一个山西,如何就能兴兵五十万。”
“五十万是吹牛,至多二十万。”
“听说有三十万。”
“三十万?”
“有人说养兵三十万,出兵二十万,但也有别的说法。”顾应时穿着长衫,站在靠着石头的丁源左侧,沉声道:“属下下觉得这次王贼出征,兵力应该在十几万居多。”
“那也不得了。”
丁源感慨:“养兵太贵了。”
众人点点头,都没有反驳节度使的话。
以他们平安军为例,养活一个家丁,每年至少需要一二十两银子,加上战马与草料,还有日常的维持,七七八八一年下来,至少要花个二三十两。
“王信那边的军饷,学生也打听过。”
“如何?”
丁源之子丁升安好奇追问。
谢友成脸色复杂,看向:“军饷并不低。”
“不可能吧?”
丁升安不可思议。
谢友成向着东翁公子耐心说道:“贼军中的老兵每个月一两五钱的军饷,新兵每月都高达一两,至于精锐那就更高了,每个月二两五钱,零零散散的费用,其实和养活家丁差不多。”
“山西一年才能给朝廷交多少税赋?”丁升安无论如何也算不过账,反驳道:“王信如此多兵力,军饷又不低,他把山西刮地三尺不成?”
如果王信真要是这么做,他们还急几个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个一年半载,王信自个就垮了。
丁升安怕众人不服,主动说道:“朝廷年景好的时候,扣除江南的盐税、丝绸等三四百万两银子,一千二三百万两银子里,山西以往不到百万两,差一些的年景六七十万两,好一些的无非八九十万两,这些个税赋能够干啥?”
“住嘴!”
见儿子和幕僚们争论,丁源喝道。
对幕僚们尊重又和善,儿子的地位也不如他们高。
从小就是如此,儿子胆敢怠慢幕僚,丁源就会亲自打罚,让儿子明白学会尊重幕僚。
丁升安不服气,“爹,我并不是反驳几位世叔,而是好好商议,爹总不能这都不允许吧。”
“在你几位世叔面前,有你说话的份?”
丁源瞪着儿子骂道。
丁升安不敢反驳。
谢友成和顾应时等人连忙出来说话,谢友成知道此事为自己而起,现在公子又大了,急忙笑道:“往年的山西维持一个太原镇几万兵马都不容易,大同军镇更要靠江南的税赋和粮草来维持呢。”
听到谢友成的话,丁源又瞪了儿子一眼。
丁升安不敢说话了。
自己知道的事情,果然几位世叔也清楚,既然他们没有疏漏,必然又是自己错了。
见公子不再说话,谢友成抚须而笑。
不愿意见老友得意,顾应时又说道:“立国之初,太原镇兵马十二万,太上皇还在的时候,太原镇估摸剩不到三万,张吉甫改革兵制,也是定的三万兵额。”
“也就是说整个山西,养活的精兵才三万而已。”丁源面色凝重。
谢友成和顾应时纷纷点头。
丁升安越发迷茫。
过了片刻,丁源打破了安静,认真问道:“山西落到王信手里,他竟然养活了几十万兵,老夫实在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办到的。”
身为节度使,谁不想手里的兵多马多。
丁源做梦都想,可是没钱啊。
谢友成和顾应时互相看了看,此时都不愿主动开口。
最后谢友成脸皮薄,他和顾应时都顶着节度使的视线,但是他熬不住,苦笑道:“东翁,非我等不答,若知道王信的手段,早就告知东翁。”
也是。
丁源虽然心急,但也没有责怪几位幕僚。
“学生倒是总结过一些,略微一些心得。”顾应时得意道。
谢友成虽然不服,但也更好奇。
丁源连忙拱手道:“向先生请教。”
顾应时却叹了口气,惋惜道:“鱼肉乡绅、打压儒学、严法峻刑、重利轻义、胡化百姓,虽一时之昌盛,却是误入歧途,非长治久安之计也。”
顾应时讲了一些山西的故事。
“对官员极为苛刻,甚至百姓没有功名也能做官,商人只要交钱就能获得功名。”
“乡绅维护地方,哪怕大多谨守礼法,可也不能保证不可能没有一丝错,但是法不容情,丝毫不讲人情,颇为冷酷残忍。”
“事事都要讲利益,不尊重教化,还鼓励民告官。”
“军队更是如此,民不光可以告官,告军的后果很严峻,往往罪加一等,必然开革军职,比如有位把总,因为小事和百姓争执误伤了百姓一家,竟然遭受砍头的酷刑。”
......
顾应时越说越悲愤。
这下子不光他,其余人都愤愤不平起来。
“有辱斯文。”谢友成不愿意附和,但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过了片刻。
丁胜安终于点了点头,“虽有可取之处,但也过犹不及,殊为不智也。”
上头吃肉,下头喝汤。
王信自己当皇帝,对功臣却如此严峻,倒有些前明太祖之风。
只是这般说来,自己如果从了王信,不但好处捞不到,甚至还不如现在的节度使,丁胜安不禁看向南方,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