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退出书房,林书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沈太福的案子已经引爆,邓斌的案子也已经浮出水面。
集资案并非个例,在往后数十年中,每一年都会发生,有的被引爆,有的还好好的活着,各自都有不同的结局。
他无力阻止这一切。
那些被高息诱惑的投资者,被贪婪蒙蔽双眼的普通人,把一辈子积蓄都押进去的家庭……
路要自己走,亏要自己吃,道理总要撞过南墙才肯信。
他能做的,也只是在能力范围内,提前留个心眼。
比如让江浔留意动向,真到出事时,匿名递上一点线索……
下午三点,林书平按照行程表,陪余梓文去长宁妇幼保健院做产检。
这是三月初的一个普通下午。
车子驶过华山路,拐入江苏路,沿途可见正在施工的市政工程,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挥汗如雨。
天气春暖花开,暖洋洋的,路边的小商店门口,有人搬出凳子晒太阳,还有人围在一起下象棋,放眼望去,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状态,完全没有后世魔都的紧张感。
长宁妇幼保健院位于武夷路,是一栋建于1980年代的多层建筑。
1993年,这家医院刚刚与长宁妇幼保健所合并,更名为沪市CN区妇幼保健院。
这里的门诊楼有些陈旧,走廊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书平扶着余梓文,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到了三月初,余梓文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毕竟预产期在四月底,纵然她身材好,但也难掩肚子的凸起。
今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外面套着米白色的开衫,脸上带着准妈妈特有的温婉光泽。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着,腰酸背痛,走动时需要人扶着。
妇产科门诊在二楼,走廊里坐着十几个等待产检的孕妇。
林书平没有搞特殊,他陪着余梓文找了个位置坐下,只稍稍等了半个小时,便前往诊科就诊。
接诊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张,是这家医院资深的妇产科专家,看到穿着打扮都很精致的林书平、余梓文二人,也没有多询问,稍稍看了下检查记录,便是询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余梓文说道:“挺好的,就是有时候会腰酸,晚上睡不太好。”
“嗯,很正常。”
张医生点点头,露出笑容:“胎儿大了,压迫到腰椎,所以多休息,别久站。”
她说着,拿出胎心仪,在余梓文肚子上轻轻滑动,随后,又让余梓文躺到B超床上。
可以注意到,1993年的B超机,还是黑白色的,屏幕上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像。
此时,张医生握着探头,在余梓文肚子上缓缓移动,眼睛盯着屏幕,神情专注。
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探头,笑着对余梓文说:“孩子发育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
余梓文松了口气,问:“张医生,能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这话让林书平竖起耳朵,他此前并没有刻意询问男女,如今眼看临近预产期,反而在意了一些。
不过,按照规定显然是不能说的,可张医生看了看林书平,顿了顿,便是压低声音道:“多准备些裙子就好。”
女孩。
余梓文顿时明白了,笑着点点头。
或许是受林书平影响,余梓文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甚至听到是女孩时,还明显松了口气。
“是女孩。”
余梓文回头,轻声说道:“怪不得最近好想吃辣……”
林书平笑道:“女孩好,像你一样漂亮就更好了。”
余梓文明显很高兴,心情都愉悦了不少。
等检查完毕,两人便走出了医院,林书平扶着余梓文上车,打道回府。
外面阳光正好,三月的沪市,春风拂面,路边的梧桐树已经冒出嫩绿的新芽。
车上,余梓文忽然说道:“书平,我给女儿想了个小名。”
“叫什么?”
“囡囡。”
余梓文笑道:“沪市话里,女孩子都叫囡囡,简单,好记。”
林书平笑了:“可以,就叫囡囡。”
余梓文也笑了,伸手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囡囡,你听到了吗?爸爸同意了。”
爸爸……
我就要当爸爸了。
林书平深吸一口气,心情稍稍复杂。
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和前世不同,如今后代的命运也有了明显不同,最起码,第一胎是个女儿……
一念至此,林书平又想起早上临别时的宋时弦,不知道这一世,自己与宋时弦结合的话,小杰会不会也会来到这个世上。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他总会经常这样想。
片刻后,车子驶入华山路889号,稳稳停在别墅门口。
许阿姨听到动静,主动迎出来,笑着说:“东家,晚饭好了,有梓文小姐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鲫鱼汤……”
林书平扶着余梓文下车,走进屋里。
客厅里暖意融融,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利智、杜珍珍正在帮着摆碗筷。
见他们回来,利智便忍不住好奇地问:“梓文,产检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那就好!”
利智端着一盘青菜从厨房出来,笑着催促道:“都快坐下吃饭,别站着了。”
众人落座,热热闹闹地吃起晚饭。
林书平坐在主位,看着眼前这些人,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1993年的春天,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而他的女儿,也快要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