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张光斗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张泽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语气有些急切的说道:“张先生,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绕弯子了。国内现在急需47万吨白糖救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郭鹤年,见对方微微颔首,才继续说道:“原本我们已经与郭先生达成协议,请他帮忙从国际市场采购30万吨,国家层面再自行筹措17万吨。
可谁曾想,糖价一夜疯涨,全球糖荒突如其来,国家那边四处奔走,终究也没有什么收获。而这47万吨的缺口,郭先生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说到这里,张光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张先生,国内上上下下都在盼着白糖,工业停摆,民生用糖告急,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只盼您能伸出援手,救救急。”
这番话却没能在张泽阳脸上激起半分波澜。他依旧端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搭在茶杯边缘,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张光斗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掌舵人,是香江人,与大陆并没有太深的羁绊。
不像郭鹤年,始终心系故土,听到国内困境时便会出手帮忙。
张泽阳这般平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张光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换了一种更为恳切的语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张泽阳:“张先生,我知道商海逐利,本无可厚非。但国内缺糖的严峻程度,已经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
若是贵公司尚有库存,还望能将这些白糖卖给国内,解燃眉之急。
我们华润,乃至整个国家,都会感念这份恩情。”
他的话说得极为诚恳,张正红坐在一旁,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张先生,只要能拿到白糖,其他条件我们都可以商量,还请您务必考虑一下。”
郭鹤年也开口补充道:“张先生,国内的困境绝非危言耸听。白糖虽是小事,却关乎千家万户的生计。您若肯出手相助,便是功德一件。”
三人的目光一同聚焦在张泽阳身上,都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而此刻的张泽阳,心中早已自有定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作为华夏儿女的责任担当,他都不可能对国内的困境坐视不理。
只是,这份援助不能来得太过轻易。他要让大陆那边清楚,这份援助并非理所当然,这份人情,必须记下。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三人急切的脸庞说道:“张总经理,郭先生,大陆的情况,我略知一二。”
话音刚落,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二位也清楚,如今国际糖市的行情早已今非昔比。
白糖价格已经从最初的六七十英镑每吨,一路暴涨到一百多英镑,而且还在持续攀升。”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张光斗和张正红的脸色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们自然清楚这一点,当初六七十英镑的价格,就已经让外汇拮据的国内难以承受,如今价格翻了一倍还多,所需耗费的外汇更是天文数字。
张光斗的心头沉甸甸的,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他比谁都清楚国内的外汇窘境——截至目前,国家的外汇储备竟是负8100万美元。
这意味着,国内不仅没有多余的外汇用于采购,还背负着巨额的外债。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用外汇从国际市场购买白糖,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人民币在国际市场上缺乏流通性,根本不被认可,想要用人民币结算,更是痴人说梦。
此前他们之所以委托郭鹤年采购,也是因为郭先生在国际商界信誉卓著,能够凭借自身的实力暂时垫付,或是通过易货等方式灵活操作。
可如今糖价暴涨,缺口巨大,郭鹤年也难以独力支撑。
“张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张光斗的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只是国内的外汇状况,实在是捉襟见肘。关于付款方式,我们能不能再好好商量一下?”
他的话说得极为委婉,但其中的无奈与窘迫,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说白了,还是拿不出足够的外汇来支付这笔巨额货款。
张泽阳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陷入了沉默。
会客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张光斗、张正红和郭鹤年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他们能感受到,张泽阳此刻正在进行着自己的考量,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郭鹤年看着张泽阳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在这样的市场行情下,手握全球九成以上的白糖资源,张泽阳完全有资本坐地起价,赚取巨额利润。
换做任何一个商人,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利益最大化。
可张泽阳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漫天要价,着实难得。
足足过了半分钟,张泽阳才缓缓抬起头说道:“张总经理,国内的困难,我确实感同身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在商言商,千古集团的每一笔白糖储备,都是真金白银投入收购而来,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如今市场行情看涨,若是将白糖投向国际市场,集团本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润。”
张光斗连忙点头:“张先生所言极是,我们完全理解。商业运作本就以盈利为目的,您的投入我们都看在眼里,绝不会要求您做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