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錫年讲完后,李柱整理了一下衣襟,代表牛奶公司董事局,缓步走到发言席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沉稳地看向台下,条理清晰地向在场所有人阐述了反对收购的三大核心理由。
“其一,从股息收益来看,接受收购对我们的股东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损失。”
“根据一九七二年度的财报数据,牛奶公司每股股息高达三港元,这是我们公司对股东的承诺,也是我们实力的体现。
而置地方面给出的兑换方案,是两股置地股票才折合二点四港元的股息。
一进一出,差距悬殊,如此不公平的交易,我们的股东怎么能接受?”
这番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觉得李柱说得有理。
李柱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其二,再看盈利水平。
同样是一九七二年的数据,牛奶公司每股盈利为三点六五港元,而置地两股的盈利总和仅为二点五八港元。
一旦收购达成,我们的股东将面临盈利大幅缩水的困境,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三,置地此番收购,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们无非是觊觎牛奶公司的雄厚实力,妄图借此扩张自身业务,吞并我们多年来打下的江山。
但诸位请看清,我们牛奶公司在行业内深耕多年,早已声名卓著,根基稳固,无论是奶源供应,还是市场渠道,都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我们完全有能力独立发展,根本无需依附任何外部势力!”
李柱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内响起一片哗然,掌声与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他环视全场,眼神笃定地补充道:“我在此断言,置地的这场收购计划,违背了股东的利益,也违背了市场的公平原则,注定不会成功!”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会场内炸开。
而明眼人都清楚,这场记者招待会,其实还有另一重深意——向置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英资四大洋行之中,和记国际与会德丰的掌舵人亲自到场,这无疑是在宣告,他们已然明确站队,与牛奶公司并肩而立。
至此,双方的力量已然势均力敌,这场博弈的胜负,犹未可知,谁都不敢轻易下定论。
随着牛奶公司管理层这番掷地有声的回应反击,资本市场的投资者们也纷纷回过味来。
周錫年绝非轻易妥协之辈,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利益,而是牛奶公司长久的存续。
而和记与会德丰的加入,更是断了怡和置地想轻易吞并牛奶的可能,这场战争,注定会打得无比艰难。
尽管这场记者招待会的详细内容,尚未登上次日的报纸版面,但消息却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像长了腿一般,悄悄传遍了香江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里、酒肆中、交易所的大厅内,到处都能听到人们讨论这件事的声音,每个人都在猜测,这场双雄对决的最终结局,究竟会走向何方。
此时,位于太平山半山腰的一栋豪华别墅内,灯火通明。亨利·约瑟克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山下的万家灯火。
香江的夜景璀璨夺目,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透着几分沉思。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是他的得力助手钮壁坚打来的。
亨利·约瑟克缓缓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钮壁坚略显急促的声音,将牛奶公司记者招待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等钮壁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你现在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亨利·约瑟克转过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不多时,别墅的门铃便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