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香江的空气里还裹挟着一丝维多利亚港的咸湿水汽,时针稳稳指向上午九点半,证券交易所门口早已人头攒动。
电子显示屏亮起的瞬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跳动的数字,属于这个时代的狂热与躁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开市的锣声清脆响起,牛奶公司的股票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交易盘面上一路高歌猛进。
昨日还停留在收购传闻里的价格,此刻被迅速甩在身后,红色的涨幅箭头刺得人眼花缭乱,不过短短十分钟,股价便一举冲破200港元每股的大关。
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就炽热的香江投资市场。
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里,西装革履的经纪人与穿着汗衫的散户挤在一张桌子上,唾沫横飞地讨论着牛奶公司的传奇走势。
银行的柜台前,提着沉甸甸现金的市民排起长龙,只为抢筹一股半股。
就连平日里不问世事的家庭主妇,也攥着丈夫的工资,焦急地打听着开户的流程。
牛奶公司连续两日的暴涨,让“200港元”这个数字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财富密码,股价一路飙升至两百余港元的高位,仿佛永无止境。
可狂热的潮水,终究有褪去的时刻。
当市场的兴奋劲渐渐冷却,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收购风波的主角之一——牛奶公司董事局主席周錫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报刊的头版被置地的利好消息霸占,财经版的评论员们唇枪舌剑,却唯独不见周爵士的只言片语。
没有反击声明,没有增持公告,甚至连一句安抚股东的话都没有。
散户们开始慌了。
他们攥着手中的股票,眼巴巴地盼着周錫年能拿出雷霆手段,像当年击退那些觊觎牛奶公司的资本大鳄一样,给亨利·约瑟克一个迎头痛击。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太平山克顿道的周家大宅始终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
观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市场上蔓延开来。
1972年11月2日,这个被无数投资者铭记的日子,牛奶公司的股票价格终于扛不住市场的压力,开始掉头向下。
卖单如同雪片般砸向交易盘,红色的涨幅数字眨眼间变成了绿色的跌势,股价一路震荡下行,最终收于191港元每股的水平。
此时,千古证券公司,张泽阳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报表。
她走到张泽阳身边,将报表递了过去:“先生,今日股市收盘了。”
张泽阳接过报表,目光落在最醒目的那一行数字上。
“今日香江股市的总交易额突破了3亿港元,咱们公司的账面收益,大概在800万港元左右。”
“只是有件事很奇怪,牛奶公司的股价昨天还冲到两百多港元,今天却突然回落了这么多。按理说,周爵士不该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对。”
张泽阳翻看着报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他抬眼看向苏晴,语气平淡的说道:“市场在观望,等一个信号。不过我猜,周錫年的反击,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苏晴微微一怔,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张泽阳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她点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心里却满是疑惑。周爵士当真会反击吗?这些天的沉寂,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苏晴不知道的是,就在市场为牛奶公司的股价涨跌吵翻了天的时候,一场无声的暗战,早已在千里之外的伦敦悄然打响。
没有人知道,就在股价回落的前一天,一架从香江启德机场起飞的航班,已经载着牛奶公司的总经理柯霖,降落在了伦敦希思罗机场。
这趟行程,是周錫年亲手安排的,隐秘得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柯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联络周錫年散落在英国的旧日人脉,二是拜访一家在英伦三岛声名赫赫的投资财务公司——罗富齐父子伦敦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在欧洲的资本圈里,算得上是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存在。
他们手握海量资金,精通各种资本运作的手段。周錫年很清楚,想要对付怡和置地这样的庞然大物,单凭他一己之力,终究是有些吃力的。
柯霖不敢有丝毫耽搁,下了飞机便直奔周錫年的那些旧友府邸。
只是,当他满怀希望地敲开那些大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昔日里对周錫年恭敬有加的英国绅士们,如今脸上都挂着客套而疏离的笑容。
他们热情地招待柯霖,满口应承着会“鼎力支持”,可话里话外,却始终不肯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