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是有什么东西,不让他们醒来。
他们能够感知到痛苦,就已经说明他们的精神回归,不然他们哪怕睡着了也会处在无知无感的植物人状态。
现在这幅模样,更像是他们即将醒来,但却卡在了某个临界点里。
想到这里,白舟眯起眼睛。
这时——
白舟眼角的余光,最佳的动态视力惊鸿一瞥,模糊看见在走廊尽头,安全出口那惨绿色的灯光之下,有什么东西快速在地面掠过。
那东西很小很快,像是一只老鼠或者虫子,贴着墙根一闪而过,模糊的黑影不要说不易观察,就算真看见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但白舟从来不会这么认为,甚至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是错觉还是真的,手中的【光影协律】已经按下。
“do~”
仿佛钢琴在空旷的走廊奏鸣,无形的涟漪涤荡开来,转瞬即至,打在那小小的黑影身上。
不仅如此——
白舟还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截铁片,上面锈迹斑斑,这是他从特洛伊战场上挖来的垃圾,
手腕一抖。
铁片掷出,寒光乍现于,带着风声掠过整条走廊,势不可挡,“咔嚓”一声,将那团小小的黑影精准地钉死在墙根。
只听“吱”的一声凄厉惨叫,被钉住的黑影在地上抽搐两下。
“蹬蹬蹬……”
白舟带着方晓夏快步走来,低头打量黑影模样。
“这是……?”站在一旁举着一米七的矛枪,用长矛顶端手电筒照亮黑影的方晓夏,忍不住脸色惨白地退后两步。
因为这贴着墙根快速移动的黑影,哪里是什么老鼠虫子——分明是一团接近腐烂的肉块!
拳头大小的肉块,形状很不规则,表皮是暗红色的,不少地方已经发黑,烂出一个个流脓的小洞。
肉块下方则长着几根细小的、像婴儿手指一样的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抓挠,就是这东西托着肉块快速移动。
被铁片钉死在地上的肉块蠕动着、挣扎着,仿佛活物,小小的东西却给方晓夏带来大大的视觉冲击,胃里止不住的恶心翻涌。
但最让方晓夏觉得自己理智几乎丧失的是……这肉块上赫然长着一只咕噜乱转的眼睛!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那眼睛正对着方晓夏与白舟,咕噜噜地转着,转了几圈以后又倏地定住,直勾勾看着两人的身影。
然后,眼睛下方,一张不知道算不算嘴巴的裂口,缓缓咧开了。
方晓夏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感,浑身一阵毛骨悚然。
——它在笑!
朝着他们两个笑!
“笑得真难看。”
随口吐槽一句,白舟面无表情地踩了上去,灵性绽放附着了鞋底。
“噗”的一声——
肉块被硬生生踩爆,溅出一滩黑色的脓液。
它再也笑不出来了。
“它它它它刚才在笑啊!”方晓夏结结巴巴,“真有点吓人了。”
“笑笑没什么的,太喜欢笑的人反而是可怜人。”白舟摇头。
“欸?为什么?”方晓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在晚城,有一则小故事,叫做没头脑与不高兴,讲的是两个人,一个是没脑子但总笑哈哈的痴呆,一个是总愁眉苦脸的智者。”
白舟说道,“所以经常笑哈哈往往是因为没有脑子,这些异常总是如此,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仿佛对人笑笑就能把人吓死……”
“但实际上。”白舟的目光幽深,“这样只会让人觉得火大,然后将他们统统轰爆!”
方晓夏闻言哑然。
她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白舟,又低头打量自己,忽然莫名觉得俩人站在一起,也挺像“没头脑和不高兴”……
“不过……”
白舟深邃的眼神落在肉块爆开在脚边的黑色脓液上。
有细小的红线蠕动在黑色的脓液里,一笔一划仿佛毛细血管似的密密麻麻地交叠在一起,最后拼凑出来几个零散小字。
——是遗言。
更确切地说,是遗言的碎片。
【……蛊王的培育……】
单看这截遗言碎片,大概什么有效信息都无法获得。
但在遗言碎片的周围,又有几条若隐若现的红线从脓液中探出头来,像触须似的在空中轻轻摆动,向着楼梯蔓延上去,似乎联通着楼上什么。
白舟心头一动,当即跟随红线上楼。
果然,他在四楼发现了更多“活着的肉块”。
最先发现的一团肉块,与角落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斑驳的纹理和白色的表面,乍看就像墙上脱落的一块墙皮。
可惜……遗言碎片蔓延出来的红线,连接着它。
“噗嗤”一声!
红白马刀刀光一闪。
肉块应声爆开。
脓液飞溅在墙面,顺着墙皮往下淌。
新的遗言碎片爆出的同时,那截被肉块遮蔽隐藏住的墙面,也露出了吸引白舟视线的东西。
“这是……?”
白舟目光一凝。
墙上的角落里面,刻着一小团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些纹路极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们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一圈圈一环环,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符号。
——仪式的一角。
“嗡!”
白舟体内的【天枢】在第一时间发动,开始对这仪式进行解析。
一分钟后,白舟当然不可能通过仪式一角就将仪式破译,但却看见了仪式的流动走向。
巧合的是,仪式其他碎片所在的方位,和遗言碎片红线指向的地方——基本如出一辙!
不得不说,这些肉团的位置隐蔽得出奇,如果没有【天枢】和遗言,白舟大概率会漏掉不少肉团。
可惜,他是作弊的。
这些肉团,有的在楼梯拐角的墙根处,有的在天花板一角,还有的在厕所洗手池下面的管道后面,在躺着病人的病床的床板底下……
就像藏在木头缝里的白蚁遇见穿山甲,藏在一个个隐秘位置的肉团,被路过的白舟一一轰成粉碎。
被隐藏的痕迹显现出来,一串串遗言碎片也像被打乱的拼图似的呈现在白舟面前。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白舟才惊讶发现,这些肉团竟然有遮蔽仪式的功效,若将它们贴在仪式表面,即使是具备【天枢】的他,也不能发现仪式存在的痕迹。
“好东西啊……”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虽然导致这种效果的具体原理不明,但是感觉……以后会有大用!
然后,在方晓夏胃部翻涌脸色苍白见鬼似的眼神里,白舟将所有肉团的碎肉和脓液统统打包收拾起来。
“砰!”
忙碌的白舟,将最后一块肉团打爆。
收起碎肉与脓液的同时,所有的遗言碎片也都被白舟集齐。
【……最后一步……】
【……整合……所有人的痛苦……】
【……载体……蛊王……】
【……牺牲……】
【……不能被发现……】
于是,白舟大概整理出了仪式的内容。
这些肉团,疑似来自心甘情愿将自身献祭给不可名状者的……小周!
他献祭自己的原因,是为了遮蔽仪式运行的痕迹,使这里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确保此地的安静不被外界打破。
而他的任务,“培育蛊王”的仪式的最后一步,就是要整合所有人的痛苦。
这些痛苦,就是构成晚城梦境的关键,也是“蛊王”的构筑核心!
不知为何,在小周的认知里面,晚城人的痛苦似乎非同寻常,可以培育出非常了不得的“蛊王”。
若将这些痛苦全部催熟并抽取出来,灌入为仪式提前准备好的特殊载体,就能培育出所谓的——
终极蛊王!
而这名蛊王的最终形态,在小周的遗言里也有模糊的描述:
【执掌恶魔细胞,天生的拜血教元老继承者——】
【圣子坐下命中注定的七罪之首,人造的欲孽之王幼体——】
【怠惰殿下!】
“……恶魔细胞?”
白舟瞳孔一缩。
这一名词,吸引了白舟的高度注意。
关于这个“恶魔细胞”,遗言中提及相当之少,只有两处。
一处,是所谓的“怠惰殿下”将会掌握恶魔细胞。
另外一处,是说黑箱的异常进化,晚城众人的白日美梦——都似乎与这“恶魔细胞”有关。
可是……恶魔?
恶魔——洛少校——抹去洛少校存在的幕后黑手?
白舟的脑海里面,第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联想链条。
拜血教?圣子?
——这一切,会是他们做的吗?
白舟深吸口气,精神振奋的同时,一时竟终于豁然开朗的感觉。
事实证明,他离开特管署以后,第一时间就快马加鞭来到27号疗养院寻找晚城乡亲们的决定——是再正确不过的。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词。
那个所谓的拜血教圣子……
“找到你了!”
此刻,那位神秘的幕后黑手,终于在白舟的视野里露出一点儿蛛丝马迹——在他本身对此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但白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更实际的东西吸引。
——人造的欲孽之王?
天生的拜血教元老继承者?七罪之首怠惰大人?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如果他没有理解出错,这个蛊王,也就是所谓的七罪之首,是以晚城众人的痛苦作为构筑核心。
将这些痛苦与那“特殊载体”结合,就能够合成一尊拜血教圣子苦心谋划出的【怠惰】。
也就是遗言描述的——人造的欲孽之王!
可要知道,欲孽之王,可是货真价实的6级之上的存在!
甚至,作为某位校长的传承者,白舟本就和欲孽之王、和异常存在一定的神秘学层面的关联!
然而……
白舟表情古怪地看向自己手中的红白马刀,感应到马刀刀身向他传递来的某种贪婪与渴望。
——它在渴望着“补全”!
这就要从白舟之前在晚城的巨大收获说起。
【怠惰】的合成核心,那些苦痛……可全都不久之前,被白舟拿着马刀吃干抹净!
换句话说——
一半的【怠惰】,最关键的核心组件,其实早就到了白舟掌中。
乖巧如小狗。
“……”
下意识屏住呼吸,站在四楼尽头的楼梯口面前,白舟抬起视线,看向黑暗中通往五楼的冗长阶梯。
五楼,就是这栋小楼的最后一层,白日美梦黑箱的位置所在——也是诸多仪式碎片最终指向的地方。
然而最为艰难的白日梦境已经破解,白舟只差手到擒来的最后一步,解决掉黑箱,或许还有那个守护黑箱的“特殊载体——
就能满足掌中马刀的“渴望”!
补全它!
届时,白舟就将摘下拜血教费尽心血种植的桃子,将这仪式的全部好处,轻而易举攫取到手!
“竟然……”
白舟心脏噗通直跳。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眼神明亮。
“哪有什么拜血教的心血?这不就是晚城乡亲们给我的馈赠吗!”
思及此处,他招呼上了方晓夏,迈开轻快的步伐,持刀踏上通往最后一层的楼梯。
少年要去此地进行最后的收尾——去赴一场约,去做个手术。
他要履行承诺,用准灵命秘宝给晚城的乡亲们做个去痛“手术”。
然后……
他就将因此成为人造的欲孽之王幼体,踏上晋升6级之上的捷径快车道。
甚至成就拜血教的所谓七罪之首——
【怠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