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彪与一众麾下军官赶紧领着赵安、刘云辅等人登上营盘后面一个山头,从此山头望出去枫木坳尽收眼底,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也是个风景绝佳的旅游宝地。
“大人请看,”
葛大彪指着山谷往西方向,“这条山谷往里走三十多里就是苗人的寨子,之前末将曾派兵进去清剿过,但苗人熟悉地形,我们一进去他们就躲进深山,我们一退他们又出来...”
赵安点点头,目光在山谷两侧来回扫视。
片刻后,抬手指着山谷入口处的一块平地:“那里是什么地方?”
“回大人,那里叫枫树坪,是我们之前扎营的地方。不过苗人经常晚上摸过来偷袭,后来我们就撤到这边山上扎营了。”
说这话的时候,葛大彪有些脸红。
堂堂官军叫一帮苗贼扰的重新找地方扎营,能不丢人么。
侧面说明河南绿营战斗力差的可以。
赵安皱了皱眉:“你们撤到此处,那山谷不就敞开了吗?”
葛大彪讪讪道:“大人明鉴,实在是…夜里苗人摸过来,防不胜防。”
赵安没有责备,只是说:“带本大臣去枫树坪看看。”
一行人下山上马,不多时便到了枫树坪。
此处是一块大约百亩的平地,背靠一座小山,前面是枫木坳的入口。赵安在坪上转了一圈,又爬上后面的小山,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
之后指着山谷两侧的山岭,问随行的湖广提督刘云辅:“你看那两座山像不像两只手?”
刘云辅顺着领队大臣手指看去,点点头:“别说,还真像,这两座山就像两只手把山谷夹在中间。”
“如果我们在那两座山上各修一座营垒,枫树坪上再修一座大营,两垒一营互为犄角,苗人还敢晚上摸过来吗?”
赵安问的是河南绿营总兵葛大彪。
葛大彪琢磨了下:“大人的意思是…不光是封山谷,还要把周围的高地都占住?”
“对!”
赵安指着那两座山说这两座山是制高点,站在山上整个山谷入口一览无余,所以清军必须在山上修营垒驻兵放哨,这样苗人还没靠近就能发现。即便他们夜里摸过来,营垒里的守军也能提前示警,互相支援。
顿了顿,又指向枫树坪后面的那座小山:“这座山也要修一座碉堡...营垒,和前面的两座呼应。这样一来,三座营垒成三角形,苗人想从任何一个方向进来,都会被及时发现,这样还用担心他们袭扰大营?”
“大人高明,卑职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葛大彪搓着手连连点头。
赵安接着指示从现在开始,河南绿营的任务就是把这三座碉堡、一座大营重新修起来,修好之后再沿着山谷往里推进,每隔三五里就修一座营垒,就这么一直修到苗人的寨子门口。
“......”
河南绿营一众军官都叫领队大臣这天方夜潭的想法惊呆。
湖广提督刘云辅更是听的一愣一愣。
葛大彪听的也是头大,却不敢说赵大臣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便小心翼翼道:“大人,咱们往里推进的时候苗人肯定会出来捣乱。他们熟悉地形,我们修营垒,他们肯定会来骚扰,恐怕不好办。”
意思是苗贼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清军把碉堡一直修到他们家门口呢。
赵安却是一脸无妨状,意思让葛大彪派一半人干活,一半人警戒。
苗人来了,警戒的就打,干活的继续干。
碉堡修好一座,就驻兵一座,前面的碉堡和后面的碉堡互相支援。苗人武器装备毕竟有限,清军只要稳步推进,咬牙坚持这封堵和步步蚕食的法子,肯定能逼的苗人不战自溃。
“一个月内,本大臣要看到枫木坳被彻底封死,三个月内,本大臣要看到营垒修到苗寨门口,葛总兵能做到吗?”
赵安这是要让葛大彪立军令状。
葛大彪愣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赵安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一个月内彻底封死枫木坳,三个月内把碉堡修到苗人家门口,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
“大人,”
葛大彪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指要是按赵大臣的意见每隔三里修一座碉堡,加上枫树坪的三座,以及两侧山岭上的哨卡,少说也得十五六座。
十五六座碉堡。
每一座碉堡少则驻兵三五十,多则上百。
要修这么多碉堡,得多少民夫?多少石料?多少银子?
一想到其中代价,葛大彪不由鼓起勇气道:“大人,每一座营垒从平整地基到采石垒墙,再到修垛口、建营房,少说也得动用三四百民夫,加上材料、工具、伙食、工钱…一座营垒没万把两银子下不来啊...一下修这么多...”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偷眼看了看赵安的脸色。
赵安没说话,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河南总兵。
葛大彪咬了咬牙,索性把话都说开了:“大人明鉴,咱们河南绿营是客兵,粮饷全靠湖南藩司拨给,每月能给咱们按时发饷就算不错了,哪有多余的银子给咱们修营垒?不是末将不想修,实在是…”
“实在是没银子,对吧?”
赵安接过话头,似笑非笑看着面前的河南总兵。
葛大彪低下头,不敢吭声。
旁边的刘提督见状帮腔道:“大人,葛总兵说的是实情。咱们湖广绿营这些年就没领过足额饷银。藩司那边总是说库银紧张,能拖就拖,能扣就扣。别说修营垒了,就是买火药、修刀枪,都得咱们自己想办法...我湖广绿营况且如此,葛总兵他们...”
赵安脸上看不出喜怒,待刘云辅说完,忽然笑了一声:“两万两修一座营垒,这么便宜,凭什么不修?”
嗯?
两万两?
大人,我刚才说的是万把两啊!
葛总兵一头雾水,以为赵大臣听错了。
赵大臣干嘛呢?
背负双手,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你们知道朝廷在大小金川花了多少银子?”
葛大彪与刘云辅皆是摇头,他们哪里知道朝廷的财政报告。
“前后花了七千万两。”
赵安淡淡道,“大小金川才多大点地方?苗疆又有多大?要是现在舍不得两万两一座的营垒,将来就得花七千万两、甚至上亿两的军费,死几十万人,打上几十年...所以,你们只管修,只管报,银子的事本大臣想办法。”
稍顿,“本大臣就是砸锅卖铁,也不会少了你们一文钱!”
砸谁的锅,卖谁的铁?
赵大臣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