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反对?
在场哪位大人是坐红旗来的?
反对?
你们谁有反对的资格!
赵大臣疯起来连黄带子出身的御前侍卫都敢砍,这会跳出来说反对,不是提灯上厕所找屎么。
不过说实在的,正经二甲进士出身的湖南巡抚姜大人还是挺不适应现在这气氛的,他所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做人做事一定要低调,绝对不能嚣张跋扈,因为那样很容易为自己树立不必要的敌人,也极易得罪同僚,从而破坏班子团结。
东线这一块,可是集中了好几个省的兵马,大小官员几百人。
因此,姜抚台认为一个合格的统帅,首要一点就是要注重团结,不能以权势压人,要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上上下下拢起来,不仅能提高内部凝聚力,也能让力量变得更强。
然而,观眼前这个刚刚被破格提拔为领队大臣的年轻人,无论做人做事,似乎都少了些稳重,做事只顾一时意气,根本不考虑后果。
典型仗着后台肆意妄为的“幸臣”。
这种人,后台不倒威风的很,后台一倒,哼哼...
鬼使神差的,姜大人也想到了京里那位八十多的太上皇,还有刚刚登基年富力强的新君,以及有识之士人人喊打的大奸贼和珅。
权衡再三,所谓忍一时,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
你们谁反对?
反正我赞成。
姜大人自觉保持沉默,且看这赵大臣还能狂妄到几时。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湖北巡抚福大人压根都没听清赵大臣说什么,眼神就溜溜瞅着那盒子里装的领队大臣关防。
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他年前冒进惨遭大败,以他湖广总督身份同和中堂的青睐,这领队大臣关防怎么可能落在别人手中呢。
这官场啊,真是一点跟头都不能栽。
栽的一小跟头,影响的可是大前程。
份量最重的两位巡抚均不吭声,余下众人哪个敢开口?
何况几颗侍卫的人头都没撤下去呢。
如果有投票环节的话,这就算全体通过了。
赵安点了点头,目中颇为满意:“既然没人反对,那本大臣就布置军务了。”
手一扬,立进有亲兵将巨幅地图取出悬于正墙。
苗疆的地形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哪里有小道都标的明明白白,很多细节甚至连在场的总兵、参将都为之震惊,因为他们手中的地图跟赵大臣的这幅地图相比,简直可以拿去擦屁股了。
“诸位,苗匪依托崇山峻岭与我军周旋,福康安、和琳两位大帅先后用兵,虽有斩获却始终未能彻底平定,原因为何?”
赵安抛出问题,然后自我解答。
“因为苗匪打不过就跑,跑进山里躲着,等我们退了再出来。我们追进去,他们就藏在暗处放冷箭、设埋伏。这叫什么?这叫以逸待劳,这叫地形之利!”
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赵大臣可是说到他们心中之苦了,尤其那些前阵被苗人搞的苦不堪言的将领,更是瞬间将赵大臣当作知己看待。
带兵之人最爱听的就是大实话。
赵安就讲大实话,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如何应对呢,本大臣的办法是不打了!”
“不打了?这怎么成!”
湖南姜抚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
看了眼快六十的姜抚台后,赵安耐心解释:“姜大人,准确说不是不打,而是不追了。我们不追,但也不退。我们要做的是把苗匪堵在山里,堵到他们自己撑不住,自己出来投降。”
言罢,转过身,面对众人:“从今日起,各部就地驻扎,开始修筑营垒、哨卡,把苗疆东面的所有山口、要道、渡口,全部给本大臣封死!”
姜晟听得一愣一愣,出于一省主官职责,忍不住问了句:“赵大人,依你这法子,得…得修多少营垒哨卡?”
“能修多少修多少,总之,多多益善。每个营垒不用太大,能驻三五百人即可,砖石木料就地取材,营垒之间要能互相照应,一处受袭,四处支援...哼,苗匪不是能跑吗?本大臣就让他们跑不出来!”
赵安是以最朴实的话语形容“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
这个战术放在其它地方,如平原地区一点效果没有,但用于丛山峻岭的苗疆却是一用一个准,可以说是专门克制苗人起义军的法宝。
苗疆地险利于守,但敌人要是不攻的话,这险地就会反过来变成起义军的死地。
说白了,苗疆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本身粮食和各种资源产出极少,起义军越多就越无法长期坚持。
赵安在东线搞封堵除了可以确保苗人起义军不会窜出来,也会连带产生另一个副作用。
那就是没法从东线讨到任何便宜的起义军势必会把重心全部转向西线。
西线,关赵安屁事。
作为湖广提督,刘云辅多多少少也是懂些战术的,当即就拍了马屁:“大人这法子高明!苗匪善守不善攻,我们这么一堵,他们就只能困在山里,等他们粮食吃完,盐巴用完,不出三个月,自己就得出来投降!”
“不错,”
赵安还是受用刘提督马屁的,“不过,光堵还不够,各部还要组织巡逻队,每日巡查营垒之间的空隙,防止苗匪趁夜偷越。遇到小股苗匪,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退守碉堡,用火铳、弓箭招呼...”
言下之意各部清军也不能真以为有营垒哨卡依托就万事大吉,还是要注意训练,注意戒备,不能大意。
“二位大人,湖广两省的府州县,该出人的出人,该出料的出料,该出钱的要出钱,可不能含糊,半个月内,本大臣要看到第一批营垒快速动工。”
经费后勤问题肯定得湖广解决,尤其是主战区湖南。
赵安这个要求并不过份。
福宁和姜晟对视一眼,同时躬身:“遵令。”
赵安又看向刘云辅,意思其身为湖广提督又在东线当了几个月名义总指挥,对战事和地形比较熟悉,明天就由他陪自己到各地巡视。
尔后宣布散会,大小将官皆回本部传达新任领队大臣指示精神——咱不打了!
次日,赵安便带着500亲兵在刘提督陪同下出外巡视。
一刻都不耽搁,风尘仆仆,干劲十足,倒真应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
第一处巡视地是河南绿营。
河南绿营这回抽调到苗疆前线的营兵有四千人,均由总兵葛大彪指挥,所部扼守乾州厅内一条通往苗疆腹地的山谷。
山谷名叫枫木坳,两边是陡峭的山岭,中间一条小溪流过,是苗人进出东线的主要通道之一。
早就得到通知的河南绿营总兵葛大彪早早就在营门口候着,看到赵安一行过来赶紧上前“叭叭”甩袖行礼:“末将参见大人!”
“请起,”
赵安翻身下马,虚扶葛大彪:“勿须多礼,本大臣今日来是想看看这里的地形,你且前面带路。”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