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齐淮在一旁忽然笑了。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这贾璟,聪明是聪明,可他的聪明和沈约的聪明,不是一回事。”
元靖帝挑眉:“怎么说?”
齐淮道:“沈约的聪明,是往自己身上使,他想出风头,所以才去赌那一箭。”
“可贾璟的聪明,是往大局上使,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让乙队赢下来。”
“方才在院中,他明明可以独占答题的机会,却一开始选择分给旁人,明明可以不让沈约冒险,却在沈约执意要投时没有拦着,只在他失手后劝他稳住,这样的人,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
元靖帝听完,忽然笑了:“齐师傅这是在替他说好话?”
齐淮微微躬身:“臣只是据实而言。”
元靖帝又看向刘守有。
刘守有沉吟道:“陛下,臣以为齐阁老说得有理,可陛下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贾璟确实聪明,也确实有手段,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栋梁,用不好就是祸患,可臣斗胆问陛下一句……陛下打算怎么用他?”
元靖帝看向刘守有,叹了口气:“朕用什么用,等贾璟成长起来,那都是多年之后的事了,朕这是在为镕儿考虑。”
这话说得直白。
齐淮上前一步,缓缓开口:“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齐淮道:“陛下担心贾璟难以驾驭,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本身也是个聪明人?”
元靖帝目光微微一闪。
齐淮继续道:“太子殿下虽只十岁,可看人看事,已有几分章法。”
元靖帝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臣认为,太子陛下压得住贾璟。”
齐淮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陛下,这是为国储才,不是为一人之虑。”
刘守有在一旁忽然开口:“陛下,臣也有一言。”
元靖帝看向他。
刘守有道:“齐阁老说的是大义,臣说一句实在的……贾璟是勋贵出身。”
元靖帝挑眉:“哦?”
刘守有继续道:“他是金陵贾氏旁支,但他这一脉已经败落,如今虽寄居荣国府,但宁荣二府早已江河日下,这样的人……没有依靠。”
“他虽是勋贵出身,却没有勋贵的底气,虽是贾家子弟,却做不了贾家的主,这样的人,不靠陛下,还能靠谁?”
元靖帝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守有这话说得直白,可句句都在点子上。
贾璟再聪明,再有手段,再会拿捏人心……可他没有根基。
刘守有见元靖帝沉默,又道:“陛下若还是不放心,臣有一言。”
“说。”
“不妨日后让太子将他当作孤臣便是。”
元靖帝听完,想起贾璟站在院中的模样……
那样的人,会甘心当孤臣吗?
可刘守有说得对。
他没有别的路。
元靖帝忽然笑了:“刘师傅这张嘴,今日是把朕说服了。”
说完目光在刘守有和齐淮脸上转了一圈,继续道:“不过,刘师傅和齐师傅只怕还有一条没说吧。”
两人对视一瞬,又齐齐垂下目光,没有说话。
元靖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道:“你二人是希望日后让贾璟依托太子,辅佐你二人的新政之事?”
刘守有和齐淮沉默了片刻,随即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元靖帝看着他们,微微摇头,笑了。
“哪有什么圣明,不过是与你二人一样……多为日后考虑几分罢了。”
元靖帝站起身:“无事朕便回后宫了。”
戴权早已候在一旁,见陛下起身,连忙上前搀扶。
刘守有忽然开口:“陛下不妨趁着今日去前朝看看,近来奏折堆积,户部的折子、兵部的折子,都等着陛下御览。”
元靖帝摆了摆手:“前朝之事,就仰仗刘师傅了。”
刘守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只深深一躬。
“臣遵旨。”
元靖帝没有再说话,由戴权搀扶着,往纱帘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长廊尽头。
纱帘内重归安静。
刘守有和齐淮站在原地,目送陛下离去。
而后,刘守有看向齐淮:“齐阁老……好生教导太子。”
齐淮迎上刘守有的目光,明白他的意思。
“刘阁老放心。”
…………
而待两人也离去之后,案上那三张笺纸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都出现了三次。
一个叫贾璟,一个叫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