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都是半大的孩子,虽然偶有聪明的猜到了这番比试的些微关窍,但乙队并未有人快于贾璟。
再加之贾璟率先开口,以及廪生第一的名头,很快乙队队长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贾璟压下一口气,他大抵也能猜到,此番比试不过是比个过场,借由投壶以窥测个人心性能力。
谁擅长决断,谁懂得协作,谁能在混乱中理出头绪,谁又只会随波逐流……这些才是纱帘之后那些人真正想看的东西。
瞥了一眼周围观察记录的诸多太监,以及不远处的轻纱内的人影……既是如此,那就更不能出岔子。
随着贾璟的分析,乙队众人也逐渐明白过来。
谁擅答题就让谁多答,把箭让出来;谁擅投壶就让谁多投,把题留给别人答;那三只壶各有优劣,这时便要与另外两只队伍磋商,取一个大家都接受的方案……
刚才出言那个年纪最小的叫崔律,乃是大理寺少卿崔源之子,此番听完贾璟的分析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隐隐觉得这规则颇为特别,但第一时间还真没想到如此复杂……
这便是廪生第一的分量吗?
另外一个瘦高个儿也开口道:“我叫沈约,家父是神机营参将,投壶我还行,背书就……”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贾璟点点头,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一个穿宝蓝袍子的少年率先开口:“李成,家父是京营游击。”
一个面容清秀的接着道:“张纶,家父是翰林院侍讲。”
最后一个穿着藏青袍子的少年迟疑了一下,才道:“周延,家父是……是太仆寺寺丞。”声音有些轻,说完便垂下眼去,但垂下去之前偷瞥了贾璟一眼。
至于七人中最后一人……柳晏,见众人都看向他,也开口道:“理国公府……柳晏,童生。”
最后说出童生两个字时,声音微微一顿。
通过府试者为童生,这本是场上极拿得出手的身份,因为场中除了贾璟之外,有科举功名的就数他最高。
可偏偏……贾璟与他身处同队,这就……难以启齿了。
柳晏心中略叹一口气,刚才那番规则他本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但还是快不过贾璟。
此时看着人群中侃侃而谈的贾璟,心中更是情绪难明。
贾兄……你似乎总是这般厉害。
…………
贾璟仿若浑然不觉,听完众人介绍,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先定个章程。”
“在答题上,咱们队伍应该算比较有优势的,有柳兄、周兄、张兄、崔兄,还有我,我等五人答题应该不成问题。”
“投壶的机会我建议还是以李兄和沈兄为主,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这分配听着公道。
可就在这时,周延微微抬起头,迟疑着开口:“贾兄……你方才说的规则,我们大抵都明白,可……总共就二十一道题,人人都想……”
话未言明,意思却简单。
大伙此时再笨也看得出来,此番环节是看众人表现如何。
换句话说,人人都想多表现一会儿。
投壶还好,就两人,好分配。
可这答题……五位读书人,二十一道题,怎么分似乎都成了问题……
这“多”与“少”,落在纱帘之后那些人眼里,或许便是高下之分。
周延这话一出,乙队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之间眼神复杂起来。
崔律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小声嘟囔道:“我……我倒是想多答几道,可这话怎么说呢……”
张纶垂下眼,没接话,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
柳晏靠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贾璟,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说:贾兄,你方才侃侃而谈,如今可怎么办?
沈约和李成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这事儿与他们无关,插不上嘴,也不好插嘴。
两人略微后退一步,示意这等事他们不掺和。
熟不知贾璟径直就先朝二人走来:“你二人商量清楚没有,若答对为偶数还好说,若为奇数你二人如何分配?”
沈约和李成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先是沉默了几瞬。
而后沈约微微一笑,扭头看向李成:“李兄,你虽身出将门,但论投壶……你恐非我敌手,不妨退一步?”
李成倒也不怯,平视沈约:“口说无凭。”
沈约环视左右,目光落在那株不远处枝叶稀疏的白皮松上,伸手一指:“看见那棵树没有,十颗石子为数,谁击中那处树枝更多为胜,如何?”
李成估摸了一下把握,闷声点头:“可。”
两人说定,便往那株白皮松走去。
乙队众人一时也顾不上旁事,纷纷跟过去看热闹。
崔律跑得最快,凑到近前,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其余两队看着乙队的架势,也大抵明白了这是在分配投壶之事,一时之间吵得更凶。
乙队还好,投壶者仅有二人,而其余队伍……此时简直吵成了一锅粥。
甲队那边,六七个人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一个勋贵子弟模样的站在中间,试图压住场面,可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几个声音淹没了。
“都嚷嚷什么?”一个虎背熊腰的少年推开旁人,站到圈子中央,叉着腰道,“老子投壶十投十中,投壶的事都交给我就是了!你们几个在旁边看着,保管比你们自己投得强!”
“你放屁!”另一个瘦高个儿跳出来,脸涨得通红,“投壶难道我就比你差?上回在城东比试,我十箭中了九箭,你才中了八箭,这会儿倒充起大头来了!”
“那是手滑!今日我手不滑!”
“手滑?你哪回不手滑?”
两人越吵越近,鼻子都快顶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