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这句话刻在青云斋门口那块石头上,也刻在他心里。
可“达”的路在哪里?
中秀才、中举人、中进士,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朝堂之上,走到能说话的位置。
这是最正的路,可这条路太远了,远到等他真走到那一天,不知要错过多少事,不知要眼睁睁看着多少人熬不过一个个冬天。
可现在……另一条路摆在面前。
贾璟看着这八个字,想起二伯父方才说的那番话。
太子伴读。
若是借着这次机会,把自己心里那些东西……暗中影响给太子。
贾璟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这不是大逆不道。
这是古往的圣贤和未来的天下教给他贾璟的道……只有他一人才知道的道。
贾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搁下。
此事他自当竭尽全力,若有可能自然最好。
纵然不成,那也没什么,太子伴读的身份摆在那儿,日日接触的是太傅、是讲官、是天下最有学问的那拨人。
那些人的指点,比外头书院里求来的,不知珍贵多少倍。
成了,有一条路。
不成,也有一条路。
怎么算,他都不亏。
贾璟想到这儿,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额角,这才发觉方才竟出了些薄汗。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贾家。
他在荣国府住了两年多,日子过得安稳,可心里头始终压着一件事。
贾家未来到底是犯了何事,才会落得那个下场?
前世老师讲的时候,他听了一耳朵,但记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知道宁荣二府后来败了,败得很惨,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死的死,散的散。
可到底是为什么败的?
站队?
贾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眼下压根无队可站,陛下仅有一位皇子,今年刚满十岁,东宫之位稳如泰山,连个争的人都没有。
而且……不是他瞧不上自家,而是眼下的贾家,压根不具备站队储君的资格。
两座府里,只有一个在工部点卯的二伯父,说出去是京官,实际上使不上什么劲。
东府那边更不必提,珍大哥的做派他多少知道些,早晚是要出事的。
宁荣二府说是好听,可根本没资格掺和这等事。
贾璟揉了揉额角,继续思索……
而且倘若真是因为储君之争才败的,那宝玉作为荣国府嫡子,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
夺嫡这种事,输了就是满门覆灭,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历朝历代都是这个规矩。
可当初老师讲的数个版本里,贾宝玉都活了下来。
有的版本说他出家了,有的版本说他流落街头了,有的版本说他后来还考了功名……可不管哪个版本,他都是活着的。
可若跟储君之争无关,那是什么?
宫里的事?
朝堂上的倾轧?
还是……东府那边惹出来的什么祸,把西府也牵连进去了?
贾璟把目光投向窗外,似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