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安居。
窗外日光淡薄,疏疏朗朗地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偶尔有鸟雀掠过,在枝头稍作停留,又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两声脆生生的鸣叫,衬得院子里愈发安静。
贾璟坐在窗前,一如往常的研习文章。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不像是平常的动静。
晴雯走在前面,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热气腾腾的,身后跟着春杏和秋梨,一个端着碟子,一个捧着托盘,三个人排成一溜儿进来,脸上都带着笑。
“爷。”
晴雯走到案前,把那碗面轻轻放下:“今儿个是爷的生辰,我们几个给爷贺寿。”
贾璟看着那碗面,细白的面条,清亮的汤,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青葱花,香气袅袅的,勾得人食欲都起来了。
生辰?
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十月初五,还真是。
这两年读书读得太紧,竟把这日子都给忘了。
头一年刚进府,正窝在崇文斋里埋头苦读,哪里顾得上过什么生日;第二年又在书院里泡着,每日里不是背书就是写文章,到了这天也不过是寻常一日罢了。
贾璟看着晴雯,眼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晴雯抿嘴笑了笑,脸上浮起一点得意:“前些时候听周瑞家的聊天,说起咱们府里各房主子的生辰,我就留心记下了。”
贾璟听了,心里便了然了。
周瑞本就是荣国府的管家,也是二老爷的心腹,当初县试报名,二伯父那边替他填的履历,里头自然有生辰八字,恐怕也是这样传到周瑞家的耳朵里,再被晴雯听了去,倒也寻常。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竟记在心里了。
“我还当是什么呢。”贾璟笑了笑,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难为你记着。”
晴雯站在一旁,嘴上却道:“这有什么难的,爷的事,我自然都记着。”
贾璟嚼着面,抬眼看了她一眼。
目光平平的,却把晴雯看得脸一红,连忙垂下眼去,装作在整理案上的书卷。
外头日光正好,透过窗纱落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一碗面吃到一半,晴雯忽然朝春杏和秋梨递了个眼色,两个小丫头会意,忙从身后拿出各自的东西,扭扭捏捏地凑上前来。
是她们各自的准备的小礼物,春杏送的是一方帕子,边角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草,秋梨则送了几块自己做的糖糕。
贾璟尝了尝那糖糕,点点头:“不错。”
两个丫头脸上顿时绽开笑,行了个礼,又朝晴雯挤挤眼,这才掀帘子退了出去。
屋里重归安静。
晴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是一支笔。
贾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湖州的笔,竹管细直,笔毫饱满,虽不是顶名贵的,却也值个一二两银子。
贾璟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抬眼看向晴雯。
“你一个月多少月例?”
“一两。”
“这笔多少钱?”
晴雯抿了抿唇,小声道:“一两半。”
贾璟沉默了一下,他当初在崇文斋读书的时候,一个月月例也就一两,笔墨纸砚、买书添衣,也就刚刚够用,这等笔当初也就在铺子里瞧上几眼。
“攒了多久?”
晴雯低着头:“两个月。”
贾璟犹豫了一阵儿,还是把笔收进笔筒里:“买个一二百文的也就顶天了,何苦买这么贵的?”
晴雯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