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竹安居。
贾璟正在正屋里安静地研习八股,晴雯则坐在廊下做针线,手里那件绀碧色的夏衫已缝得七七八八,只差领口那一道缘子还没绣完。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晴雯抬头望去,只见紫鹃正从月洞门那边探出个脑袋,见她坐在廊下,笑道:“晴雯?”
晴雯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稀客呀,怎么今儿得空过来?”
一面说,一面拉着紫鹃的手往院里走,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紫鹃却摆摆手,在廊下的栏杆上坐了,把食盒搁在身旁:“不进去了,就在这儿坐坐,说说话儿。”
晴雯也不勉强,挨着她坐下,目光落在那食盒上:“这是……”
紫鹃掀开盒盖,里头是几碟子细巧点心:“我们姑娘说,昨儿个端午,璟大爷送的那五黄,她收下了,这点心是她让我送来的,权当谢礼。”
晴雯看了看那些点心,做得精致,有枣泥酥、玫瑰饼、松仁糕,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一看便是用心备的。
“林姑娘太客气了。”晴雯笑道,“我们爷不过是想着林姑娘是苏州人,端午该吃这些,才特意让我去备的,哪值当什么谢礼。”
紫鹃听了,眼波微微一动,却只笑道:“我们姑娘说了,礼轻情意重,这份心意她领了。”
说着,把食盒往晴雯手边推了推。
晴雯接过,自己仍陪着紫鹃坐在廊下。
日头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紫鹃坐着,目光在院子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晴雯手里那件夏衫上,笑道:“这衣裳可真好看,是你自己做的?”
晴雯点点头,把手里的活计展开些给她看:“爷的夏衫,得赶着天热之前做好。”
紫鹃凑近了细看,笑道:“这花纹绣得可真好,这针法我认得,是‘套针’吧?一针套一针,绣出来跟真的似的,我听府里的老婆子说,没个三五年功夫练不出来。”
晴雯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哪儿呀,不过是闲着无事,慢慢磨出来的,爷又总在屋里读书,我们院里人少又没多少事,我除了做些针线,也没别的事可做。”
紫鹃听了,眼珠微微一转,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们姑娘那边也有几件衣裳要做,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正愁着呢。
晴雯你若是得闲,我能不能偶尔过来跟你学学?也不用正经教,就是你做的时候我旁边看着,学着几分就知足了。”
晴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你随时来就是,只是我这手艺也一般,可别耽误了你。”
见晴雯同意,紫鹃暗暗松了口气,有这番话日后常来竹安居也算有了由头。
紫鹃又陪着晴雯说了几句闲话,也就回去了。
晴雯拎着食盒,走进了正屋:“爷,林姑娘那边送了回礼了,说是昨日的谢礼。”
贾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食盒上,“嗯”了一声也就继续看书。
晴雯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爷,你不尝尝?”
贾璟摇摇头,把目光收回书上:“先放着吧。”
晴雯“哦”了一声,把盒盖盖好,却没有立刻离开。
只站在原地,目光在贾璟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贾璟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还有事?”
晴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爷,方才紫鹃来的时候,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