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高教练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谢谢教练!”
“跟我还客气什么!”高教练笑骂一声,“好好训练,别辜负我和老沈对你的期望!”
叶卫东重重点头,看看时间,下午5点多,还来得及。不敢耽搁,背着挎包,又借辆自行车直奔机械厂。
燕京市第一机械厂保卫科的办公室里,烟味呛人,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沈科长就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沈曼青寄来的信,眼神里满是焦虑与担忧。自从他接到信,不过隔了一夜的时间,他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眼底挂着浓浓的红血丝,平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乱蓬蓬地贴在额角,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疲惫不堪。
该找的门路都找了,可是到现在没有一个给肯定答复的。没办法,只能等着,看那几个托出去的人情会不会有回应。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只等着桌上的电话铃声能够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沈科长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叶卫东走了进来,背着挎包,神色沉稳。
沈科长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叶卫东的挎包上,心脏狂跳起来,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卫东,药……弄到了?”
叶卫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挎包放在桌上,打开拉链,拿出那个用白布包好的包裹,一层层解开,几盒包装完好的胃药,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科长伸手拿起药盒,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反复摩挲着药盒上的文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水光,连日来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彻底落地。他看着这些救命的药,激动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一句:“好,好啊,真是好孩子……这份情,我记一辈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等叶卫东推辞,沈科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畅快与郑重:“走,卫东,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就这么走。厂门口那家国营饭馆,咱们去好好吃一顿,我请客!”
机械厂门口的这家国营饭馆,是整个厂区周边最体面、最上档次的吃饭地方,青砖灰瓦,门窗亮堂,进门就是一股热油与肉香混在一起的烟火气。墙上贴着崭新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沈科长一扫之前的憔悴焦虑,拿到救命药的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他本就不是手头拮据的人,在保卫科长位置上多年,行事稳重、家底厚实,出手向来大方,今天为了谢叶卫东,更是半点不吝惜。
一进饭馆,沈科长直接拉着叶卫东往靠窗的好位置坐,抬手就喊服务员,语气敞亮又痛快:“同志,过来点菜!”
他转头看向叶卫东,眼神真诚,半点不让推辞:“卫东,你别跟沈叔客气,爱吃什么尽管说,今天咱们不吃家常便饭,要吃就吃好的。”
叶卫东连忙说简单吃口就行,可沈科长眉头一摆,执意不肯:“那不行,你这是救急救命,我要是随便对付两口,怎么好意思。”
不等叶卫东再劝,沈科长已经对着服务员利落开口,点的全是这饭馆里最拿得出手的硬菜:
“先来个红烧肘子,炖得烂乎点,肥而不腻的那种!
再来一盘酱牛肉,切厚片,要腱子肉!
干炸黄花鱼来一盘,炸得酥香!
再加个凉拌猪耳丝、木须肉、番茄炒蛋、软溜肉片……,再上一盆鸡蛋汤,来两盘饺子……”
一连点了七八样,荤腥占满,全是最实惠的硬菜,盘子大、分量足。服务员都有些意外,这般点法,在平日里可是极少有的排场。
沈科长跟着又补了一句:“再拿一瓶二锅头,酒杯换大个的!菜赶紧上,饺子稍微晚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