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机械厂回到篮球队,叶卫东让刘月茹先回女队员宿舍,他自己则急匆匆赶往燕京队医务室。
西斜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他心里清楚,篮球队医务室的特供药,不是那么好拿的。这个年代,物资匮乏,药品更是紧俏物资,尤其是篮球队里的专供运动员使用的特效药,管控极其严格,每一盒都有登记,每一次领用都要签字,想要私自拿出来送人,难如登天。
可他已经答应了沈科长,就算再难,也要把药拿到手。
队里的医务室不算大,却干净整洁,药柜一排排整齐排列,里面摆满了各种药品,都是专供运动员训练受伤、日常保健使用的紧俏货。队医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夫,姓王,为人严谨,做事为人严谨,一板一眼,最讲规矩。
叶卫东走进医务室,态度恭敬,跟王大夫打了招呼,然后直奔主题,询问治胃出血的胃药。
他问得极细,从胃舒平的服用剂量、药效时长,问到乐得胃的库存数量、领用规矩,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王大夫是个老江湖,早就明白了他的来意,虽然叶卫东东拉西扯没有直奔主题,但是,他可没时间跟着绕弯,就把话直截了当的明说了!
王大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双手,语气诚恳又无奈:“卫东,不是我不帮你,咱们队的药品,都是上面定死的规矩,按名额管控,专供运动员应急使用,每一盒都登记在册,领用必须有教练的批条,我没权私自往外拿。查出来,不光我要挨处分,你也会受牵连,这事儿,我真不能帮你开这个口子。”
叶卫东心里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理解王大夫的难处,这个年代,牵扯到物资的事情,没有小事,谁都不敢轻易违反。他没有强人所难,没有纠缠不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既然自己走不通,那就只能找高教练帮忙。
叶卫东找到高教练的时候,他正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条凳上,喝着搪瓷缸里的大叶茶,看着不知从哪儿抽调的几个年轻队员在训练。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军人般的硬朗。
“教练。”叶卫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高教练放下搪瓷缸,抬眼看他,见他神色凝重,放假了出去玩了一圈没见轻松,不由得皱了皱眉:“卫东,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训练疲劳恢复不过来?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叶卫东没有绕弯子,没有隐瞒半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说来:“高教练,我想跟您求个事,想从医务室开几盒治胃出血的特供胃药。不是我自己用,是咱们机械厂沈科长的事,他亲侄女沈曼青前年下乡,去了偏远的知青点,同点有一位老领导,老胃病犯了,胃出血反复,乡下缺医少药,实在撑不住,曼青专门写信回来求沈科长帮忙。沈科长跟我开口,我想帮他。”
他没有提及李副部长的真实身份,只捡着能说的缘由,既守了沈科长的秘密,也把事情的紧迫性说得明明白白。
高教练一听是沈科长的事,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立刻露出了重视的神情。
他和沈科长本就是多年的老伙计,当年在机械厂处下来的交情,情分极深。
一听是老沈的急事,还是治病救人的大事,高教练当即拍了拍大腿,语气爽快,没有半分迟疑:“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老沈的事,你早说啊!都是老伙计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叶卫东的肩膀,力道十足,语气干脆利落:“你安心回去好好休息,准备队里训练。现在,一定不能走神儿,切记篮球是你的根本,不能耽误。这药的事,你别管了,从头到尾都别插手,我去跟医务室打招呼,跟上面批条,保证给你弄来最好的胃药,一盒不少,妥妥当当。”
叶卫东心里一暖,刚要开口道谢,就被高教练摆手打断:“咱们打球的人,最讲情义,最懂知恩图报。治病救人是天大的事,何况是老沈托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
高教练做事雷厉风行,说完就转身往医务室走去,没有半分拖沓。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高教练就拿着一个用白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找到了叶卫东。包裹里,不光有他提的胃舒平、乐得胃,还额外加了几盒护胃、止血的辅助药,全都是难寻的紧俏货,每一盒都是实打实的好药。
“都弄好了,批条也签了,没问题。”高教练把包裹递给叶卫东,笑着说,“赶紧给老沈送过去,别耽误了人家治病。”
叶卫东双手接过包裹,小心翼翼地揣进挎包里,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若不是高教练仗义出手,凭他自己,根本拿不到这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