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极大的亲昵。
“傻姑娘。”他轻声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机会吗？”…………
两人还没多说几句，就有人匆匆找来：
“叶卫东！刘月茹！高教练叫你们去办公室！”
高教练，原机械厂篮球队主教练，如今跟着叶卫东一起来到燕京男篮，成为了助理教练，是看着两人从厂区小球场一路打出来的恩师。
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发展体育运动”的标语。
高教练示意两人关门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开门见山：
“月茹进国家队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两人点头。
“别懵。”高教练语气沉肃，“这不是普通上调，是为了年底那场出访美国的比赛。我托人打听了，情况很特殊。”
他缓缓道来：
“今年11月，国家正式批准，女篮出访美国，还有南美几个国家。名义是友谊赛，实际上，更是一种特殊的外交任务。中美关系刚缓和，这是咱们女篮第一次以国家名义，正式去美国打球。
高层面的意义，比比赛成绩还重。”
刘月茹听得睁大了眼睛。
她只知道要去国家队，不知道背后这么重的分量。
高教练看向她：“你能被选上，就是因为你那套打法。国家队现在缺的，就是能跟欧美球队对上的人。美国女篮身体好、节奏快，跟国内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你那套‘男子化’的球风，正好对路。”
说到这里，他看向叶卫东，眼神意味深长：
“卫东、月茹。你们可能对美国的篮球还不太了解，不清楚，美国那边，是什么水平……”
说到这儿，高教练顿了顿，然后再接着说：“先不说男篮，只说女篮。她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身体素质特别好，而且打法更接近于男子篮球队员。而不像我们国家的女篮，从技术要求，和具体的战术设计，都跟男子队员泾渭分明，带着鲜明的女队员特点。
所以用个不大恰当的比喻，咱们的女篮队员要是跟美国队的女篮队员对上，就像女子队打男子队一样。可想而知，会有多困难。”
叶卫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他开口了。
叶卫东坐直身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笃定，他知道1975年的美国女篮，虽然还没到后来那么强，但男子化打法已经成型。
她们身高体壮，对抗凶狠，节奏极快，不打慢阵地，抢下篮板就推快攻，防守压迫性极强。现在传统女篮那一套，上去很难顶住。
“所以，刘月茹正好偏男子化的打法，给她自己取得了这样的机会。而如果她能抓住这次机会，对她自己的个人发展，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说不定就能坐实了国家队队员的身份。”
高教练眼睛一亮：“卫东说的很对！说实话，如果不是有这次出访任务。以月茹的情况，可能还需要好几年才能有机会进入国家队。而且即使是有机会，说不定争议也会很大，阻力很强。现在真是一个好的契机！”
叶卫东连忙配合着说道：“刘月茹现在的打法，恰恰就是提前适应欧美风格。她身高不吃亏，速度能对上，对抗不怵，还能自己推进，这在国内是独一份。
这次去美国，不是去比赛，是去学习、开眼界、证明自己。
只要她能留在集训队，能上场打几分钟，回来之后，她就是国内女篮最特别，最不可或缺的因素。”
他转头，认真地看向刘月茹：
“月茹，这是你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
刘月茹嘴唇微动：“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
叶卫东忽然笑了。
他笑得明亮、自信、带着一股睥睨的锐气。
“我怎么办？”
他轻轻重复，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先去国家队等着我。
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进国家男篮。”
“——！”
刘月茹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因为这办公室里只有高教练，叶卫东少了很多顾忌。他看着她，温柔又坚定：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这点儿女情长。你去闯你的天下，我走我的路。
等我进了国家队，我们就能真正站在同一个高度，一起为国争光。”
这段话，不像是这个年代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格局、胸怀、志向、深情，全都藏在里面。
刘月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忽然“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笑得又甜又亮，像乌云散开后的太阳。
“你说得对。”她用力擦了擦眼睛，重重点头，“我去！我好好练！我一定留在国家队，好好训练，等着你！”
叶卫东看着她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心里一片安稳。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鼓励，就是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向了更高、更远、更亮的地方。
而这，才是真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