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国家女篮集训队内部，因为刘月茹这个名字，正吵得不可开交。关于刘月茹进国家集训队，其实并没有那么统一，有很多不同的意见。争议也很大。
教练组办公室，烟雾缭绕。
主教练把热身赛记录本带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我提议，把刘月茹列入正式集训名单，重点培养，作为年底访美的战术核心之一。”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对。
“我的教练同志，这样做是不是太冒失了？”一位助理教练眉头紧锁，“她才十九！专业队不到半年！工人篮球队刚上来，连正规战术都没吃透，直接进国家队？咱们国家那么多地方队，如果真要选，还有很多好苗子！”
“就是，”另一位教练附和，“队里老队员那么多，打了十几年球，为国征战多少次，轮得到一个新人？再说她那打法，乱七八糟，不按章法，上了国际赛场，不是给国家丢人吗？”
反对的声音，尖锐、现实、有理有据。
资历浅、年纪轻、出身低、打法“不正统”。
任何一条，都足以把一个新人拦在国家队大门外。
可主教练不吃这一套。
他站起身，指着被他拍在桌子上的那个记录本，脑子里似乎又闪现出了前几天热身赛里面那个一骑绝尘、快攻如飞的身影：
“你们看好了。这叫乱七八糟？这叫超前！
年底我们打谁？美国！南美！人家身高马大，速度快，对抗凶，我们现在这套慢节奏、站桩式打法，上去就是被碾压！
刘月茹有身高、有速度、有对抗、能抢板、能推进、能传球，她一个人，能改变我们全队的节奏！这种球员，你不用，你用那些只会原地传球的？”
“可她太年轻，没经验！”
“经验可以练！天赋和风格，练不出来！”主教练一拍桌子，“这是篮球外交，不是国内联赛！我们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的乖队员，是能破局、能冲、能跟美国队对上的奇兵！
刘月茹，我要定了。”
一句话，盖棺定论。
争议归争议，可谁也没法否认——
在如今这个年代的整个中国女篮，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刘月茹。
她那样的打法，别具一格。完全不同于传统套路培养出来的女篮队员，是现有的队员再怎么练也练不出来的东西。
刘月茹受到了关注，但是还没有人注意到给她这套打法、这颗胆子、这一身本事的人，在燕京男篮、还没踏进国家队大门的叶卫东。
历史，在这一刻悄悄转了个弯。
不是英雄先登顶，而是英雄身边的人，先一步踏上了征途。
确定的消息彻底传开后，整个燕京队，所有相关人员彻底沸腾。
食堂里、澡堂里、宿舍楼下、训练馆门口，到处都在议论。
“看见没，那个刘月茹，就是之前跟国家队打热身赛的那个高个姑娘，真进国家队了！”
“十九岁啊！我练了十几年都没摸到国家队的边，人家一来就上去了！”
“人家有那个本事！你没看那场球，她打球的风格简直跟男队员一样打！真的很厉害！”
羡慕是真的，佩服也是真的。
女篮老队员们，更是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之前还有人隐隐觉得她抢风头、打法野，现在只剩下服气。
“月茹，你以后就是国手了，可别忘了我们。”
“好好练，给咱们燕京女篮争光！”
“国家队吃得好、练得好，你肯定能更厉害！”
刘月茹被围在中间，脸颊通红，手足无措，只会一遍遍说：
“我会的……我会记得大家的……”
她心里最想找的人，只有一个。
训练一散，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男篮训练场跑。
还是那条小路，还是那片槐影，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卫东早就等在那里。
他靠在树上，白色背心被风吹得轻轻动，看见她跑来，原本紧绷的嘴角，一点点软下来，露出温柔的笑意。
刘月茹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红红的，一句话没说，先委屈地瘪了瘪嘴。
“怎么了？”叶卫东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轻，“进国家队，反倒不高兴了？”
“我……”刘月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不想去……”
叶卫东一愣：“为什么不想去？”
“去了，就不能天天见你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能跟你一起训练，不能等你一会儿散步……不能给你送水，不能跟你说话……”
十九岁的姑娘，满心都是情窦初开的欢喜和依赖。
国家队的荣耀、国手的身份、出访美国的重任，在她心里，都比不上每天傍晚这十几分钟的私语。
叶卫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很轻、很小心地，擦了擦她眼角快要掉下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