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园区深处,外界的天光被高大的建筑进一步遮挡,车内那片模拟的“星空”顶,微微亮了几分。
……
威灵安保集团,玉京训练基地。
地下监狱。
甬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户,门旁镶嵌着一个小小的电子屏,显示着简单的编号与状态标识。
甬道尽头,有一处极为特别的囚室。
它的结构,恍若一口深井。
直径约五米的圆形空间,四壁是打磨得异常光滑的特种合金,“井口”处覆盖着一整块异常厚重的多层复合钢化玻璃。
此时,正值正午,一道经过精密计算和过滤的天光,如同舞台追光般,笔直地从玻璃中央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笼罩着底部的圆形平台。
光柱中尘埃浮动,静谧得近乎神圣,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囚禁意味。
平台中央,一人盘膝而坐,赫然便是白不染。
他被关押在此,已近一年。
昔日那个洒脱不羁,甚至有些不修边幅的【夜不亮】老板,此刻已是模样大变。
长发披散,纠结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胡子拉碴,几乎覆盖了下半张脸,身上那件原本白色的单衣早已污浊不堪,颜色难辨。
邋遢,憔悴,仿佛被岁月和孤寂粗暴地打磨过。
然而,他身上并无镣铐。
真正禁锢他的,是平台周围,那按照某种玄奥方位点燃的七根蜡烛。
烛身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烛芯隐隐有金色细纹。
此刻,七支蜡烛同时点燃,火光凝练,毫不摇曳,将石台周围一圈照得纤毫毕现,却又在更外围的井壁处投下重重晃动的阴影。
呼……
白不染就坐在这光晕中央,天光之下。
他双目微闭,眉头却紧锁着,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脏污的脸颊滑落,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眉心,那里仿佛有一团微弱却顽强不息的光在跳动,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每一次明暗变化,都似乎引动着周围七点烛火的微微摇曳。
那七点烛火,如同七座无形的火炉,并非在温暖他,而是在持续不断地“煅烧”着他眉心那团属于他自身元神本源的光。
“嗒……嗒……嗒……”
就在此时,一阵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从囚室唯一的合金门外传来,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精准地打破着“深井”中固有的死寂韵律。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咔哒。”
电子锁解开的轻响。厚重的合金门向一侧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步入囚室,停在了圆形石台之外,那七根蜡烛构成的界限边缘。
“白不染,你可真有本事,关押了将近一年,居然突破了境界,踏入大士之列。”
来人开口了,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那是一名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余岁,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剪裁合体、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制服,面料挺括,熨烫得一丝不苟。
“怎么换人了?”白不染眼皮轻抬,露出一抹惨白的笑意。
“介绍一下,鄙人孙温年!”
“威灵安保集团【内部安全与特殊羁押部门】二级监察员,隶属于道盟灵官殿!”
“小灵官!?”白不染目光低垂。
二级监察员,便是【灵官殿】的小灵官,对应大士境界。
之前,招呼他的都是见习灵官,也就是高功境界。
“你既然突破了境界,那些小崽子便没有资格审问你了,自然要换我来。”孙温年轻笑道。
轰隆隆……
话音落下,周围七根蜡烛的火光猛地大盛,笼罩在中央的光晕瞬间被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白不染面色骤变,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额头青筋浮现,眉心处的光华越发黯淡,仿佛被那七道烛火煅烧殆尽。
“嘿嘿,烧吧,烧吧。”
白不染咬着牙,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微笑,似在痛苦之中沉沦,挣扎,清醒。
“不愧是真武山的高足……”
孙温年平静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落在白不染那披散头发、胡子拉碴、却依旧挺直脊梁盘坐的身影上,尤其是他眉心处那团在烛火煅烧下顽强流转的白色性光。
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劫是杀身大祸,亦是长生大药……”
“难怪关押一年,不见天日,受这【七星炼神烛】日夜煅烧打磨……”
“你的修为不进反退,可是……”
“劫数,一旦超过了你运化的极限……前面的路也就断了……”
孙温年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起伏,他站在那里,仿佛居高临下,掌握着白不染的命运。
“白不染,你还有机会……”
“你跟念先生的缘分很深,当年在真武山,独你一人,得了他的妙传,甚至活到了今天……”
“当日,他脱劫玉京,见过你……”
“你若是能够帮我们找到他,便是大功一件。”
孙温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口“深井”中引起轻微的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白不染的耳中。
“我的事情,当年已经调查清楚……”白不染无力地垂头道。
“当年,你们灵官殿也派了调查组前往真武山,最后我被逐出师门,这件案子便算是了了……”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孙温年不等白不染说完,便将其打断。
“你不要以为只要死扛,真武山便能救你出去……”
“今非昔比了,如今楚超……楚真人都早已卸下掌教之位,行踪不定,真武山自身难保……”
“谁也救不了你。”孙温年的声音依旧淡漠。
“什么?你说什么?”
然而,他的话却让白不染瞬间变了脸色,他被关押了将近一年,对于外界的风云变化,自然一无所知。
“白不染,我可没有那么多耐心。”
“你不说,我自然也有法子让你开口。”
孙温年摇了摇头,根本不管白不染的反应,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水晶容器,里面盛放着黑色粘稠的液体,在烛火的照耀下,泛起晶莹的光泽。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夜流光……”
“大夜不亮,唯有元神之光,才最是动人,那也是最后的流光溢彩啊。”
孙温年看着容器中的液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变态般的痴迷。
“白不染,你的公司不是叫做【夜不亮】吗?恐怕你还没有见过大夜不亮的光景吧。”
孙温年缓缓走上前来,晃动着手中的水晶容器。
“这东西能够让你的元神,立入大夜不亮,然后分解成一堆……”
“姑且就叫做‘数据’吧!”
孙温年看向白不染的目光渐渐亮了起来,如那跳动的火烛,似那垂落的天光,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和疯狂。
白不染面色骤变,无力地抬头,如同待宰的羔羊,看着孙温年缓缓走来。
“这可是【抬棺殿】的新弄出来的宝贝啊。”
孙温年舔了舔嘴角,另一只手,缓缓伸向了容器的瓶盖。
“你动他一个试试!?”
就在此时,一阵冷漠的声音猛地响起,如惊雷炸裂,由远及近,回荡在这冰冷的地下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