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熹微却带着江南冬日特有的湿冷。
洪福小区门口，早起的老人拎着豆浆油条匆匆走过，呵出的白气瞬间融进灰蒙蒙的晨雾里。
一切都与往常无数个清冷的早晨无异。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汽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小区门口，停下。
车型是那种市面上绝少见到的方正款式，线条硬朗得近乎刻板，通体哑光黑，并非普通车漆，倒像是某种吸光的特殊涂层，将周围本就黯淡的光线都吞没了几分。
没有悬挂任何民用或特殊号牌，只在车前引擎盖正中，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浮雕般的徽记——似云纹，又似某种简化的符箓图案。
“哪个烧包大清早把车停在大门口啊。”
“疯啦，不知道这里不能停车？”
“待会儿又要堵成狗了。”
买早餐回来的大爷大妈放缓了脚步，挎着书包的学生好奇地张望，几个准备出车的司机也从车窗里探出头。
人们隔着一段距离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洪福花园毕竟是老小区，门前的路也就一车宽窄，一旦堵上，没有一两个钟头根本疏通不开。
就在这时，小区门口，张凡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深色运动装，外面罩了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看着依旧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快上车。”
车窗降了下来，吴青囊坐在后排，看向张凡，催促起来。
“吴会长，道盟的路我熟，我自己坐地铁就能过去了，怎么还劳烦你亲自来接。”
张凡上了车，坐在吴青囊身边，笑着道。
“我们不去道盟。”吴青囊淡淡道。
“不去道盟？去哪儿？”张凡愣了一下。
“开车！”
吴青囊未曾回答，发出指令。
车子无声启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缓缓驶离了洪福小区门口，将那些尚未散去的围观目光抛在身后。
张凡靠坐在舒适却绝不慵懒的座椅里，目光投向车窗外。
景物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老城区的低矮楼房、杂乱街巷迅速被抛离，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整齐的新区、宽阔的马路、以及渐渐稀疏的建筑。
“这是白不染的档案。”
就在此时，吴青囊抛过来一个档案袋。
张凡接过，打开，里面的资料厚厚一沓，几乎详细记录了白不染一生的轨迹。
“他当初是因为念先生才被捕，协助调查……”吴青囊靠在后座，回忆道。
无为门副门主，念先生。
当年，隐姓埋名，拜入真武山，欲要挑战楚超然。
那时候，他在山中，行事极为低调，寡言少语，与其他同门几乎很少来往，唯独结识了白不染，颇为投缘。
白不染因此被逐出真武山，流落玉京市，创立了夜不亮公司。
至于，念先生，也因为败在楚超然一念之下，困守玉京绝妙观十数年。
当日，念先生渡劫脱困，离开了绝妙观。
白不染也因此遭到了审查，至今都还没有放出来。
“他跟念先生的关系，当年原本就已经说清楚了，真武山那边给出的处理就是逐出师门。”
吴青囊继续道：“本就是盖棺定论的事情。”
“这次念先生脱劫，原本也只是照例请他协助调查，真武山那边也多次催促，道盟也早就给出了释放意见……”
“那为什么还不放人？”张凡眉头皱起，不由道。
“人不在我手里。”吴青囊凝声道。
“那在哪里？”张凡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白不染被关了这么久，居然不在江南省道盟的手里。
“威灵安保集团。”
吴青囊稍稍一顿，吐出了一个名字。
“威灵安保集团！？”张凡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这是个企业，而且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资质最全、承接业务范围最广的安保服务供应商。
当初，他毕业秋招的时候，还投递过这家公司简历，可惜人间没看得上他，连笔试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面试了。
“怎么会在那里？”张凡疑惑道。
“说起这家公司……”吴青囊揉了揉眉心，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国资控股，背景深厚，为各级政要、重大活动、要害部门、高端商业体提供全方位的安全解决方案……”
“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最先进的安防设备、覆盖全国乃至部分海外重点区域的服务网络……这些，都是它摆在台面上的东西。”
车子此时已经驶入一片看起来像是新兴工业园区的区域，道路更加宽阔笔直，两侧是整齐划一的现代化厂房和研发中心，偶尔能看到挂着“威灵安防科技”“威灵特种物流”等字样招牌的建筑掠过。
”台面上？那台面下呢？”张凡问道。
吴青囊的话锋，于此微微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入耳。
“台面下……”
“它是道盟总会七大主殿之一……”
“灵官殿！”
“灵官殿！？”张凡目光凝如一线，对于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这是什么地方？”
“张凡，你不会以为道盟仅仅凭借各省市地方的分会，便能掌控天下道门吧。”吴青囊叹息道。
“江万岁这人很有魄力，手段也是前所未有。”
“他耗费了近六十年的时间，编织了一个巨大的网络，足以监察，驾驭，甚至威慑天下道门各大宗派。”
“七大主殿，便是道盟最核心，也是最高层的存在。”
吴青囊的声音没有刻意加重，却自然透出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以及深深的忌惮。
“神通协会……你应该知道吧。”
“嗯！”
张凡点了点头，他何止知道，还打过交道，手里甚至不止一条神通协会成员的性命。
“神通协会还有另一个名字。”
“神通殿！”吴青囊转过头，看向张凡，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那也是七大主殿之一。”
“七大主殿！？”张凡喃喃轻语。
此刻，他对于江万岁于甲子之前创建的这一庞大组织，似乎有了重新的认识。
“灵官殿，对内执法，对外征战，负责守护道盟的安全与威严。”
吴青囊沉声道：“灵官殿吸纳的成员，最低也是高功境界，能够授予【灵官】之名，可那也仅仅只是见习灵官而已。”
“小灵官拥有大士的实力，而且不是一般境界的大士。”
“将灵官则必须踏入斋首境界。”
“大灵官则拥有匹敌观主的实力。”
“护法灵官则相当于天师！”
说到这里，吴青囊目光一沉，露出凝重之色。
“据我所知，灵官殿的护法灵官便有四位！”
“什么？”
张凡面色骤变，那岂不是说，仅仅灵官殿的天师战力就有四位，这完全盖过了任何一个顶尖宗门或者世家。
“看到了吧，道盟几乎是道门存在以来，最庞大，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比起当年龙虎山更加恐怖。”
吴青囊看向车窗外，深邃的眸子泛起了一缕波澜。
“我还要告诉你……”
“护法灵官之上，便是灵官殿主……”
“那样的存在，便能授予那无上的称号……”
“道门护法，都天纠罚……”
“王灵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