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钦百无聊赖地向外看去,没想到随意一瞥,却在街角地咖啡馆看见了刚刚还跟他信誓旦旦在家的谢泽的身影。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生,戴着白色的珍珠耳环,笑起来甜美温婉。
晏钦听顾琤说过,谢泽最近在追一个大学老师,想必就是她了。
可是……
晏钦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一冷,谢泽为什么要骗他?
想到这儿,晏钦拿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然而对面依旧是那道冷冰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晏钦抿了抿嘴唇,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挂断。
身上突然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寒颤。
明明已经到了四月,怎么还是这么冷?
晏钦回到家,像往常一样从冰箱裏挑了食材去做饭。
刚进厨房,就听见手机响了。
晏钦低头一看,是顾琤打来的电话,又看了一眼时间,正是他们平时下班的时间。
若是平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电话,但是今天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许久,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大概是等待的时间过久,对面自动挂断了电话。
然而晏钦心底刚松了一口气,对面就又打来了。
顾琤求婚时用的那首法语歌被他设置成了手机铃声,此时一遍遍响着。
平日裏浪漫地曲调总是能让他心情大好,而此刻却只觉得嘲讽。
晏钦闭上眼睛,手指不由收紧,好一会儿,才平覆了自己的心情,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餵,晏晏。”见他接了电话,顾琤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晏钦勉强应了声,“嗯”便再也说不出话。
他没问顾琤下午去了哪裏?也没问为什么谢泽会骗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很想听一听顾琤的回答。
“我听秘书说你下午来公司了?”
“嗯。”
“我……”顾琤只说了个“我”字,便突然卡了壳,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晏钦也没打断他,只是默默地把手中的土豆换成了姜丝,然后切成细条,放进了盘子裏。
“……我下午去……谢泽那儿了,喝多了就在那儿睡了一会儿,没听到你给我打电话。”
“嗯。”晏钦十分平静地应了一声,“回家吧。”
顾琤回来时晏钦正好端着盘子从厨房裏出来。
顾琤走过来想要帮忙,晏钦下意识躲闪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抗拒有些太明显,于是补充道:“菜都端出来了,去洗手吃饭吧。”
顾琤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收回了自己的手,回了句,“好。”
然而等他洗完手回来在餐桌上坐下,才发现今天餐桌上摆的菜是凉拌香菜,清炒苦瓜,胡萝卜拌白萝卜以及一道唯一看起来正常的炒土豆丝。
很好,全都是顾琤不喜欢吃的。
顾琤想,这大概就是下午不接电话得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儿,顾琤拿起筷子在几道菜裏面纠结良久,最终夹起一筷子土豆丝。
然而刚放进嘴裏,瞬间变了脸色。
晏钦见状,挑眉望向他,淡淡地问道:“不好吃吗?”
顾琤正准备抽张纸吐出来,闻言一下子停下,面上的神色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全部咽了下去。
“好吃。”顾琤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晚上,两人上了床,顾琤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抱住他,没想到刚一碰到他,就感觉到晏钦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顾琤楞了片刻,身体也跟着僵了一瞬。
好半天,才用下巴试探着蹭了蹭晏钦的肩,问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晏钦没转身也没说话,就在顾琤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却听他突然开了口,“顾琤,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晏钦话音刚落,便感觉到顾琤落在自己颈侧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许久之后,他回的是,“没有。”
虽然盖的被子不算薄,身后还有顾琤抱着他,但不知为何,晏钦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血瞬间凉了。
“为什么这么问?”
晏钦只觉得一颗心直直坠到了底,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没什么,睡吧。”
之后的几天依旧风平浪静。
顾琤每天依旧好几个电话,回家也按时按点,应酬酒局一一报备,也再没出现过电话打不通的情况。
直到又到了周五。
虽然晏钦不断告诉自己要相信顾琤,但是他依旧没有控制住自己,终究还是在下午的时候请了假,向顾琤的公司赶去。
然而到了公司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楼下停了好久,才慢慢走了进去。
他一路走得飞快,生怕自己一旦洩了这口气就再也提不起。
他就这样一路匆匆来到办公室。
秘书见了他正准备起身,然而一句“晏先生”还没说完,就见他已经推开顾琤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捉奸,吓得秘书连忙起身跟了进去。
刚准备问怎么了?
就见晏钦已经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秘书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道:“晏,晏先生,您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见晏钦转过头来看向他,眸中是努力维持的平静,“顾琤呢?”
“顾总出去了。”
“去哪儿了?”
“顾总没有说。”
“他每周五下午都出去吗?”
“不是,以前是周末,不久前才变成周五的。”
“嗯。”晏钦没再说什么,抬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转过了头,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秘书闻言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晏钦见状,冲她浅浅地笑了一下,这才走了出去。
秘书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刚才自己进来时晏钦的眼神。
难过而无神,裏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晏钦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毫不意外地看到是顾琤打来的电话。
晏钦接了起来,然后就听对面问道:“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已经到家了。”
顾琤闻言有些惊讶,“怎么提前回去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晏钦沈默片刻,回道:“没事儿,只是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吧。”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现在就回去。”
“好。
晏钦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有些病了,胳膊才举了半天便麻得抬不起来,只好把手机放下。
在院子裏晒太阳的奶团和不吃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噔噔噔跑了过来在他旁边卧下,用脑袋蹭了蹭他。
很快,晏钦便听到大门口传来了大门开合的声音。
晏钦转身,透过客厅裏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去,然后看见顾琤把车停进了车库,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很快,别墅的大门便被打开了。
晏钦刚坐起身,就见顾琤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起右手抵在他额头上,贴了许久才把手放了下来,“没发烧,是哪裏不舒服?”
顾琤这个动作离得太近,晏钦一下子就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晏钦不确定地又轻轻嗅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顾琤见了,以为他难受,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哄道:“哪裏不舒服?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多大人了,怎么还要哭呢?”
晏钦没理他,只是突然想起这段时间顾琤嘴裏不断提起的以前。
以前,以前……
他们的以前不就是那一地鸡毛的七年?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提起?周五他又去了哪裏?他身上的香水味又是谁留下的?
他是不是……又后悔了?
“晏晏。”
恍惚间,晏钦又听到顾琤叫他。
他抬起头,然后就见顾琤从身后拿出一串棉花糖递给了他。
“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的,吃点甜的,心情会不会变好点?”
晏钦楞楞地看着面前的棉花糖,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刚刚还拼命被他压下去的委屈瞬间涌起。
晏钦突然大哭了起来。
他从小受到的礼仪就是喜怒要克制,但这次却什么都不管不顾,号啕大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手脚发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顾琤被他吓坏了,手中的棉花糖立刻被他丢在一边,连忙抽了纸想给他擦眼泪。
然而晏钦根本不让他碰,每当他想靠近,便狠狠推开他。
“怎么了?”顾琤急得面色发白,声音中全是颤音,然而却又毫无办法,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晏钦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眼,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肿了,眨眼都是一阵酸疼。
顾琤拿了纸想给他擦泪,晏钦见状一把拍开,然后抬眼看向他。
然后就见顾琤此时的脸色比他好不到哪儿去,满色苍白,眼中满是焦急。
“到底怎么了?”
晏钦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不肯看他,声音中疲惫,“顾琤,耍我很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