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楚音那时还不明白屈茂行为什么会放弃得那么彻底,连试都不敢试一下。
毕竟,他们俩虽然穷,但从小学到大的都是“莫欺少年穷”,是“有志者事竟成”,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裏。”1
以他哥哥的才学本事,将来的生活过得定然不会差。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终究少年意气。
原来有些差距,是天堑,是鸿沟。
天堑难平,鸿沟难越。
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她哥哥的那道天堑是什么。
“哥。”屈楚音依旧没有敢伸手去碰那个在空中来回晃荡的御守,只是凑近看了看,上面用金线绣成的四个大字依旧耀眼。
“嗯?”屈茂行一边开车,一边淡淡地回道。
“你还是喜欢他吗?”
屈茂行没说话,只是眼睛下意识向上看了一眼,但目光很快就掩饰一般收了回去。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怎么?爸妈让你来催婚了?”
“不是,他俩早就对咱俩放弃了。”屈楚音连忙说道,“我就是不明白……他就那么好吗?值得你记挂这么多年。”
屈茂行笑了一下,“这让我怎么说,等你遇到就懂了。”
“算了算了,我才不想结婚谈恋爱,我的心裏只有科研。”
“那你好好努力啊,大科学家,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国。”2
“你也加油,早点脱单吧。”
两人回到家,屈茂行洗了手从冰箱裏给她拿了一瓶sangaria的葡萄汁,然后去厨房做饭。
屈楚音拿着葡萄汁走了过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奇怪道:“哥,你不是不喜欢葡萄吗?为什么老买葡萄汁?”
屈茂行正在洗菜,闻言手上的动作就这么停住,抬头看了一眼屈楚音手中的瓶子,突然问道:“好喝吗?”
屈楚音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情绪,当他是问自己,于是连忙回道:“好喝,这是什么牌子的?回头我也买点。”
说着低头看了起来。
屈茂行没再说话,低头洗起菜来。
晚上两人吃了饭,坐在客厅聊天。
屈楚音坐了一天的飞机,还没聊一会儿就哈欠连天。
屈茂行见状,让她赶紧去睡。
自己则慢慢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暗,因此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天。
等他发现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大片大片的雨水倾盆而下,不一会儿就将地面浇了个彻底。
屈茂行赶忙去关了窗户,然而关到阳臺的时候却突然停住。
眼前突然出现了很多年前的一幕场景。
教室裏他们正在讨论辩题,却见晏钦趴在桌子上缩成一团,虽然强撑不语,但肩膀还是忍不住微微地颤。
屈茂行见状连忙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然后就见晏钦抬起了头。
因为害怕,少年面上一片苍白,因此衬得那双眼睛又大又明,纤长的睫毛不住颤抖,透着几分可怜之意。
屈茂行不知怎么,突然就晃了神。
但不过片刻就回过了神,俯身再一次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然而少年却摇了摇头,面上闪过一丝纠结,许久才伸出纤长的手指拽住了他。
屈茂行垂眸,看见他好看的腕骨处系着一根红绳,上面绑着一颗小巧的红豆。
少年的声音清亮,只是此时被痛苦浸染,带着些许脆弱之意,“学长,我害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晏钦会害怕,甚至连他怕的是什么都忘了问,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肩,回道:“别怕,我送你回寝室吧。”
一路上,屈茂行替他撑着伞,因为伞面倾斜,所以雨水打湿了他半个肩。
但他也不在意,心思都落在了晏钦的手腕。
那颗被红绳系起来的红豆随着他走路时的动作一跳一跳,和着一旁滴滴答答的雨水,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静了。
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屈茂行当时只是觉得似乎有什么突然变得不同。
后来过了很多年才明白。
原来一切的心动,都是自那时起。
有雨水飘进来打在屈茂行脸上,他抬手抹掉,伸手关上了窗。
也不知道他那裏下雨了吗?还会不会害怕?
不过也轮不到他关心了。
应该有人会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