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雨降了下来。
它越来越密,越来越大。遮挡住了这夜幕之下的一切目光——没有人注意到司明到底是怎样离开的这片土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晓司明曾经再度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人们只知道,在宁姆格福的南方,那片名为啜泣半岛的土地上,曾经出现过癫火爆发的现象。有不知名的人镇压了癫火,又在摩恩城的骑士们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战场。
某种变化因此而产生。
昔日的摩恩城城主,风暴骑士艾德格,以有悖常理的效率开始招兵买马——数量庞大的骑士们就此在城下汇集。而那些原本忠诚于那位不得其名的黑夜之王的战士们,却是并没有对这叛逆之举进行干扰。
这或许是一个预兆。
这个预兆,让许多关注着这片黑夜之地的强大者们,投来了重视的目光。
然而即便如此……
黑夜的大雨,也依旧在不断地降下。
…………………………
那雨持续了一个昼夜。
它在一开始很密集,但很快就变得稀疏——濛濛细雨不会淹死田地里的庄稼,也不会让被驯养的牲畜受伤——相反,在这片土地上,黑夜雨不止代表着秩序,同时还代表着赐福以及丰饶。被这雨水浇灌的活物将更加健壮,被雨水浸润也不会失温冰凉。且在此基础上,除却被水打湿的衣服会有些令人不适的黏糊糊以外,被黑夜雨所沾染的弱小生物,甚至会在雨水中获得温饱。
奇妙的雨。
然而雨只是表象。
在离开了啜泣半岛后,司明便在连续的空间跳跃中抵达了那片名为盖利德的猩红废土。然而他却没有立刻地深入进去,而是停留在了盖利德和宁姆格福的边界线上——他花费了一天的时光从边界线的底部走到了上方。而在这一天的光阴之中,他便在细雨和干燥的分界线上,对那细密的雨进行了仔细而充裕的观察。
“很像。”
司明站在了盖利德的土地上。
身后的天穹是猩红,眼前的天幕是幽暗。红和黑的色泽覆盖了两片土地上的视野,两种泾渭分明的力量似乎像是正在对抗却又并未产生碰撞。而他伸出手,一抹细碎的黑夜雨滴,便在他的掌心中流淌。
“和癫火……很像。”
不是性质,而是本质。
司明可以感知到黑夜的核心。感知到那力量位格的崇高。而曾经被他短暂触碰过的那一团癫火分株,其本质所拥有的层级,也能够清晰地呈现于他的计算之下。
是一样的。
两种力量的本质,在规格上其实完全一样。
或许黑夜要更强一些,但强的只是量级,甚至‘属性’和‘先机’。但如果有一个足够庞大的框架将它们全都纳入其中,那么这看似不同的两者,应当都处于同一个层级之上。
“……都是外在神祇。”
癫火没有确切的自我意识,只有代行者和它所代表的规则。而黑夜似乎也是一样。而在历经了一天的观察之后,司明可以确信自己随时可以成为它的代行者,而它的规则,也理所当然地和自己足够的相像。
是‘未知’。
是‘可能性’。
黑夜会回应那些能够和它契合的个体,将那个体所期望的‘未知’以力量具现化。而如果只是从表象上来看,那它的存在形式,应当便和一个许愿机略有相当。
宁姆格福上的人们,期望着一位黑夜的王。而他们希望这位王足够宽仁,又足够强大。
宽仁到足以让这片土地获得繁荣安康。
强大到足以让这片土地抵御外在力量。
那位王注定只能够是他司明。但他司明只是唤来了黑夜,却并没有确切地接受这份外在神祇的力量——王不履权,但足够充裕的愿力,却推动着那空悬的王位向黑夜本身献上了众人的愿望。黑夜因此而能够治愈大地,并将其它的异质力量尽数抗拒,阻挡在这片土地之外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司明无声地叹息着,回想着自己的过往。
他仔细地检视着自己最初从躯壳内部提炼出‘黑夜斗气’的那一抹记忆。而在解开了第四阶的基因锁,过往的一切回忆片段都能够清晰地呈现于眼中之时,那在过往堪称云山雾罩的真相,却在此刻清晰地在他的观测下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