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浙生气得血往上涌,可偏偏没法反驳。
司齐那小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他心里已经把司齐骂了八百遍,连带自己一起骂。
自己真是犯蠢,信了司齐的邪。
陆浙生准备……掉头走人,免受这窝囊气的时候。
“浙生!等急了吧?”
一个清朗带着点歉意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陆浙生猛地回头。
只见司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正分开人群,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发红,但神情却很从容,甚至……有点过于从容了。
什么情况?
这家伙真有票?
等等……
他低头猛的一瞧,就见司齐从兜里掏出两张票。
陆浙生眼睛瞬间瞪大了。
司齐走到他面前,看也没看旁边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的许天明一伙,直接把其中一张票塞到陆浙生僵硬的手里:“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没等急吧?给,你的票。”
票?
真的是票!
陆浙生低头看着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票,感觉像是做梦。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没错,是《五女拜寿》,是今天的日期,是县剧院的印章!
“走啊,愣着干嘛?快开演了。”
司齐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陆浙生以及许天明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径直朝着检票口旁边……那扇平时紧闭、此刻也关着的小门走去。
那是工作人员进出的专属通道!
陆浙生脑子还处于短路状态,几乎,下意识地跟着司齐挪动脚步。
司齐走到那小门前,也没见掏钥匙。
只是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穿着蓝色工作服,戴着红袖套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谁啊?”
看到司齐,脸上立刻堆起笑:“是司齐啊!快进来快进来!”
这位正是小百花越剧团的治保员老张,他自是认识司齐的……土特产。
另外,老张还听说司齐要写一篇关于越剧的小说,副团长都重视,那可不得亲切的像见到亲人一样。
“真的麻烦了,本来不应该走亲属通道的,可我这朋友遇到了一点麻烦!”
“没事,没事,你这几天自带干粮过来免费帮忙,团长都说你是自己人啦!”
“无论怎样,多谢了!”
“嘿,和咱客气啥?”
司齐侧身让还有些发懵的陆浙生先进,自己随后也跟了进去。
老头冲他们笑笑,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寒风,以及许天明那伙几乎要掉出来的眼珠子,统统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一条光线稍暗的通道。
直通后台和观众席侧方。
陆浙生愣在门内。
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点司齐余温的票。
他看了看眼前安静的通道,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小门。
那扇将他与许天明那伙人隔开的小门。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司齐……你……你这票……哪来的?还有这门……”
司齐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尘,闻言,扭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分外“可恶”的神秘笑容:
“哦,一个朋友帮忙弄的。走吧,快开场了。”
朋友?
什么朋友有这么大能耐?
陆浙生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司齐那从容淡定的脸。
一会儿是许天明刚才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一会儿又是开门老头那熟稔的笑容……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这张轻而易举就到手的票,再想想许天明他们凌晨四点裹着棉被排队、还拿出来炫耀的艰辛……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他晕晕乎乎地跟着司齐往里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司齐这小子……悄咪咪的,到底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到底做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司齐这小子……到底是有身份的人!
跟他不一样了。
说不定……就是某位大佬的私生子。
嗯?
就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主角……
进了剧场,嗡嗡的说话声在穹顶下回荡。
司齐领着还在发懵的陆浙生,熟门熟路地找到位置——不前不后,正中间,视野绝佳。
陆浙生一屁股坐下,手里那张票都快被他攥出汗了。
他捅了捅旁边的司齐,压低嗓子,眼睛瞪得溜圆:“司齐,你别卖关子了!这票,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门口那老头,跟你这么熟?你啥时候在越剧团有这号‘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司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匆匆重新布置的舞台,闻言,随后敷衍道:“解释起来太费劲,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又来了!”陆浙生急得抓耳挠腮,“你现在告诉我能咋的?快说快说,不然我这心里跟猫挠似的,戏都看不踏实!”
“别急,马上就要开场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陆浙生拿他没辙,气得干瞪眼。
好在没多久,剧场灯光次第暗下,一束追光“啪”地打在幕布中央。
锣鼓点清脆地响了起来,幕布缓缓拉开,露出精心布置的府邸厅堂布景。
陆浙生是行内人,还是专业唱老生的。
《五女拜寿》这故事他熟,很快就被台上杨继康一家的悲欢离合吸引了过去。
小百花越剧团的所有人,都是从下面精中选精选拔出来的,可以说每个人都是台柱子,这些人手上功夫自是不软,很值得琢磨学习!
陆浙生很快就看痴了。
名角就是名角,唱念做打,一招一式,都透着功夫。
他看得入了神,暂时把心头的疑惑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