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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我们这《故事会》,就要改成‘寻人启事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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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京,东四十二条,华艺出版社那栋不起眼的灰砖小楼里。

  会议室门窗紧闭,但激烈的争论声还是从门缝里挤出来。

  “我坚决不同意!”发行科科长孙茂才,一个面庞黝黑、脾气耿直的中年人,把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老沈!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路线问题!方向问题!出版社是文化阵地,怎么能跟作者谈什么‘版税’?这不成资本主义那一套了?按劳取酬没错,可这‘劳’怎么算?印数多了就多给,少了就少给?那跟资本家开工厂、按件计酬有什么区别?我们社会主义的出版社,不是资本家的印书局!”

  财务科的老吴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孙科长话糙理不糙。主编,咱们社的情况你知道,账上本来就紧。印5万册,已经是冒着风险了。再搞什么阶梯版税,万一砸手里,社里今年的奖金、大家的福利,可就都悬了。我们不能拿全社同志的口粮,去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坐在主位的总编辑沈昌文,指间夹着烟,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镜片后微微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他内心的翻涌。

  他面前摊着几份材料:一份是《新白娘子传奇》在《故事会》上连载以来的读者来信统计,整整一车;一份是浦江之声台长陈江海托人捎来的收听率简报和对岸听众反馈摘要,数据惊人;还有一份,是他亲自起草的、墨迹未干的出版方案草稿。

  “都说完了?”沈昌文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拿起浦江之声那份简报,抖了抖,“听听这个。这是上海浦江之声广播电台刚刚统计上来的数据。《新白娘子传奇》广播剧播出以来,对台湾及海外华侨听众的覆盖率,保守估计,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五十。听众来信,百分之八十以上是表达对故事,对中华传统文化的喜爱,认为节目‘增进了对大陆的了解’,‘听到了久违的乡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部作品,不仅群众喜闻乐见,更在文化交流方面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上级领导对这方面的工作成效,是给予了充分肯定的。”

  孙茂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昌文没给他机会,又从抽屉里小心地抽出一封信。

  “这是一位台湾听众,辗转托人带到香港,又寄到浦江之声,希望能转交给作者‘狂徒张三’的信。”沈昌文戴上老花镜,展开信纸,用一种平缓而清晰的语调念了起来:

  “张三先生台鉴:

  晚辈是澎湖的一名小学教员。自贵处浦江之声播放《新白娘子传奇》以来,每至播出时间,家中老母、内子与小儿必定围坐收音机旁,如待佳节。家母祖籍杭州,闻此乡音故事,每每泪湿衣衫,言道‘此情此景,恍如昨日’。小儿虽年幼,亦能随旋律哼唱‘西湖美景三月天’。此节目,不独故事动人,更勾连起血脉深处之记忆,消弭隔阂于无形。先生大才,润物无声,功莫大焉。盼有朝一日,能得见先生著作印行,必当购置珍藏,以飨家人……”

  沈昌文念得很慢,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信不长,但情真意切。

  念完了,他摘下眼镜,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同志们,”沈昌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出书,为了什么?是为了堆在仓库里落灰,还是为了送到读者手里,让他们看,让他们想,让他们心里起波澜?是为了固守那些不合时宜的条条框框,还是为了真正让我们的文化走出去,让世界听到咱们的故事?”

  他拿起那份出版方案,用手指点了点:“这本书,有价值,满足群众的需求,在艺术上有水准。我们华艺,如果连这样的书都不敢出,还谈什么解放思想,锐意进取?”

  孙茂才的脸色依旧难看,但气势已经弱了几分,嘟囔道:“那……那也不能坏了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沈昌文提高了声音,“如果旧的规矩阻碍了优秀文化的传播,阻碍了我们出版社的发展,那就应该改!上级领导也说了,要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大胆探索,搞活出版。我们这就是探索!是试点!”

  他看向财务老吴:“老吴,你算的是眼前的小账。我们要算大账!算长远账!这本书,只要能顺利出版,哪怕不赚钱,能在对岸同胞中产生这样的影响,就是成功!就是大功一件!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凭这故事在《故事会》的销量,凭广播剧的火爆,凭着这口碑,这本书,绝对赔不了!不仅赔不了,还可能成为我们社打响名号、扭亏为盈的契机!”

  他最后这句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明灭。

  最终,在沈昌文的力排众议和“政治正确”与“市场前景”的双重压力下,出版方案艰难地通过了。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次冒险。

  成,则华艺可能闯出一条新路。

  败,沈昌文乃至整个班子,都可能要担责任。

  几天后,李昕再次坐在了北师大外面的那家小茶馆里,对面是神情平静的司齐。

  和上次不同,李昕这次带来的,是一份正式得多的出版合同草案。

  “司齐同学,社里经过了慎重研究,决定出版《新白娘子传奇》。这是合同,你看一下。”李昕将文件推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首印数,我们初步定了五万册。这个数字,在当下已经是非常大胆的尝试了。”

  司齐接过合同,没有立刻看数字,而是先仔细地看起了条款。

  阳光透过茶馆有些油腻的玻璃窗,照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半晌,他抬起头,语气温和但清晰:“李编辑,感谢社里的信任。不过,关于首印数,我个人觉得,五万册可能保守了些。”

  李昕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哦?你的想法是?”李昕不动声色。

  “《故事会》的单期发行量,您是知道的。这个故事连载期间,杂志销量有明显提升,读者来信也很多。”司齐不急不缓地说,“现在又有浦江之声的广播剧带动,影响力已经超出了单纯的阅读范畴。我考虑,首印十万册,可能更贴近实际的市场需求。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最终决定权在社里。”

  十万册!

  李昕眼皮跳了跳。

  这年轻人,胃口不小啊!

  但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沈总编也私下提过,可以适当提高印数,只是社里阻力太大,才暂定了五万。

  “十万册……风险实在太大了。”李昕斟酌着词句,“司齐同学,我们理解你对作品的信心,但出版社也要考虑库存压力、资金周转……”

  “我明白。”司齐点点头,似乎早有准备,“所以,关于稿酬支付方式,我也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许能平衡双方的风险和收益。”

  “你说。”

  “我们能不能尝试一种……阶梯式的版税?”司齐说出这个词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阶梯版税?”李昕一愣,这个词在国内出版界,还非常新鲜。

  “对。比如,五万册以内,版税率可以按一个基础比例,比如百分之八。超过五万册,到十万册的部分,版税率提高到百分之十。如果销量还能超过十万册,超过部分,版税率可以再提高到百分之十二。”司齐解释着,目光清澈,“这样一来,如果书卖得一般,社里支付的成本可控。如果卖得好,超出预期,我多拿一点,社里虽然版税支出比例高了,但总利润也水涨船高,是双赢。这也能体现多劳多得,激发作者的创作积极性。”

  李昕听得怔住了。

  他第一次从一个作者,尤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作者口中,听到如此清晰,如此具有“商业头脑”的提议。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作家”的认知。

  这哪里是作家,这分明是个精明的谈判对手。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很公平,甚至对出版社有激励作用——如果书真能大卖,支付更高的版税意味着赚得更多,何乐而不为?

  这比一口价支付巨额稿酬,或者不管卖多少都固定版税,似乎更科学,也更能绑定双方利益。

  “这个……我需要向社里汇报。”李昕没有立刻答应,这超出了他的授权范围。

  “当然。”司齐微笑,“我也只是提议。具体细节,都可以谈。”

  李昕带着这个“阶梯版税”的提议回到社里,又引起了一番小小的震动。

  沈昌文听完汇报,沉吟良久,忽然笑了:“这个司齐,有点意思。他不是在单纯要钱,他是在设计一个游戏规则,一个让作者和出版社能一起把蛋糕做大的规则。”

  他召集了核心人员,重新测算。

  如果首印十万册,即使按阶梯版税计算,只要销量能超过七万册左右,出版社的利润就会超过原先五万册固定稿酬的方案。而如果真能卖到十万册以上,那利润就更为可观了。

  “赌一把!”沈昌文拍板,“就按十万册首印谈!阶梯版税,我看行!告诉司齐,细节可以再敲定,但这个大方向,我们同意!”

  最终,经过又一轮细节磋商。

  中国出版界或许可以载入史册的一份“特殊”合同诞生了:首印十万册,一个在当时令人瞠目的数字,稿酬采取阶梯版税制,具体比例成为商业机密,但“阶梯”概念本身,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

  签字那天,沈昌文亲自来了。

  在简单的仪式后,他握着司齐的手,低声说:“司齐同志,这份合同是特例,也是试点。社里压力很大,我也顶着雷。希望这本书,能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所谓特例,就是特例一开,就等于撕开了一个口子。

  倘若效果好,阻力自然就小,到时候,还能继续推广,继续合作。

  司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郑重地点点头:“沈总编放心,我会用心配合宣传。也希望这本书,不会让您和社里失望。”

  ……

  京城东四,某老牌大社的社长办公室里,烟雾浓得能呛死蚊子。

  总编辑刘学峰,一个头发花白、面皮赤红的老革命,正把那张登着“阶梯版税”消息的《文汇读书周报》拍得啪啪响,搪瓷杯盖在杯口跳着踢踏舞。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刘学峰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面老编辑的脸上,“他沈昌文想干什么?跟个黄口小儿签这种丧权辱社的条约!还‘阶梯’?我看他是想一步登天,摔死他个龟孙!”

  对面坐的是出版社的“定海神针”、编审委员会主任马屿德,慢悠悠地嘬了口茶沫子,才开口:“老刘,消消气。华艺嘛,小门小户,这些年日子不好过,搞点歪门邪道,也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这规矩不能坏!作者写书,我们出书,国家给发工资,天经地义!现在倒好,要按本子卖钱分账,那以后是不是我们编辑看稿子,也得按字收钱?印刷厂的师傅,也得按张抽成?新华书店的售货员,是不是还得按卖出去的本数提奖金?这不成旧社会的戏班子分账了嘛!乱套!全乱套!”

  “就是这个理儿!”旁边发行科的王东振愤愤插话,“咱们社出的都是什么书?马列经典,革命文学,社会科学专著!那是武装头脑的精神食粮!能用钱来衡量吗?这个‘狂徒张三’,我看就是钻钱眼里了!写个妖精谈恋爱的故事,哗众取宠,还敢要挟出版社?狂徒!名副其实的狂徒!华艺就是出版界的叛徒!败类!必须批判!”

  “对!必须批判!”刘学峰喘着怒气,抓起桌上的电话机,“我给出版局老周打电话!这种歪风邪气,绝不能助长!”

  ……

  与此同时,粤省,省文艺出版社的小会议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社长陈潜,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面前摊着几张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财务科长张瑜和发行科的李波渡屏息凝神,等着社长发话。

  “老张,你再给我算算,就按华艺这个路子。”陈潜指着稿纸,“假设咱们下个月要出那本《市井传奇》,作者有点名气。定价就按一块二算,首印……先按三万册算。”

  张瑜扶了扶眼镜,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印三万,成本包括纸张、印刷、装订、稿费……如果按老办法,一次性付给作者一千五。如果按阶梯版税,首印三万内按百分之七,超过三万到五万的部分按百分之九,超过五万按百分之十一……”

  算盘珠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半晌,张瑜抬起头:“社长,算出来了。如果书只卖三万册,阶梯版税我们要多付大概……一百二十块。但如果能卖到五万册,我们虽然多付了版税,但毛利总额比一次性稿费方案,多了差不多八百块。要是能卖到八万册……那就多出两千多了。”

  “这么多?”发行科的小李眼睛一亮。

  “关键是你这书,能卖到八万吗?”陈潜盯着李波渡。

  李波渡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市井传奇》故事性挺强,作者也有点读者基础。但咱们的发行渠道就那样……不过,社长,您想啊,要是作者知道书卖得越多他分得越多,他会不会更上心?比如,多跑几个地方搞签售,多接受几家报纸采访?甚至,下一本书是不是也优先考虑咱们社?”(此时,已有签售卖书,通常在新华书店或文化宫举办,不像后世大型化、商业化。金庸的武侠小说在1980年代风靡全国,1985年后作品在大陆正式出版,曾举办签售活动。王朔的《顽主》(1987年出版)也曾通过签售与读者互动。诗歌在1980年代备受追捧,北岛、顾城等诗人诗集出版时也有签名活动。)

  陈潜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阳光透过老旧的花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社里仓库堆积如山的滞销书,想起上面下达的利润指标,想起编辑们抱怨奖金太少时黯淡的眼神。

  “再观望观望。”陈潜最终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华艺这步子迈得太大了,枪打出头鸟。咱们……看看风向再说。不过,老张,你刚才算的那个账,再弄详细点,特别是不同销量区间,咱们的利润变化。还有,小李,你去打听打听,这个‘狂徒张三’,到底是哪路神仙?他除了《新白娘子》,可还有大热的《僵尸笔记》,倘若咱们把《僵尸笔记》的版权拿到手?”

  陈潜紧促的眉头舒展开,竟突兀地笑了。

  张瑜探头道:“如何?”

  李波渡白了张瑜一眼。

  陈潜理所当然道:“咱说不定也要做一回出头鸟,学一学那沈昌文。”

  “啊?”怎么换到狂徒张三的小说,你就不犹豫,要当出头鸟了?

  李波渡再次白了张瑜一眼,这家伙管财务是一把好手,世事洞明的学问还是差点意思。

  主编不想当出头鸟,还是收益不高。

  倘若是狂徒张三的《僵尸笔记》和《新白娘子传奇》,那就不一样了,这两本书绝对大火呀,那还犹豫什么?

  任何犹豫就是对自己的钱包不负责。

  ……

  一栋简易办公楼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是深圳的“龙腾文化责任有限公司”,经理是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叫方明,原是某大学中文系讲师,前几年“下海”做了书商,主打通俗文学的出版。

  简单说,就是一些有市场嗅觉的民营书商,与国有出版社“合作”。

  他们承担策划、编辑、印刷、发行全部工作和风险,但必须“购买”出版社的“书号”(ISBN),并以该出版社的名义出书。

  这是民营企业进入出版内容环节的最初形式,目前,处于灰色地带。

  此刻,方明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激动地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走来走去,几个年轻的编辑围坐在旧办公桌旁,眼睛发亮。

  “看见没有?同志们!看见没有!这就是风向!这就是信号!”方明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子知识分子的激情和商人的精明,“华艺沈昌文,老出版人了,他能不知道这里面的风险?他敢这么干,说明什么?说明上头至少是默许的!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编辑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方经理,可外面骂声一片啊。说这是破坏规矩,向钱看……”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明一挥手,“过去的规矩,让作者饿着肚子搞创作,让出版社守着金饭碗饿肚子,那就是好规矩了?咱们龙腾为什么成立?不就是为了打破那些死气沉沉的旧框框吗?作者写出了好书,读者爱看,出版社赚了钱,作者也得了利,三全其美,有什么不好?我看这‘阶梯版税’好得很!这才叫真正的多劳多得,按劳分配!”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作者的利益共同体。

  “我们要学的,不只是阶梯版税这个形式,更是这个思路!”方明敲着黑板,“把作者和我们公司绑在一条船上!书卖得好,大家都有肉吃!这样,好作者才愿意把最好的稿子给我们,才会跟我们一条心,把书当自己的孩子一样去宣传,去吆喝!这比我们编辑求爷爷告奶奶去拉稿子,效果好一百倍!”

  另一个编辑兴奋地问:“经理,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也找作者谈阶梯版税?”

  “谈!当然要谈!”方明目光炯炯,“不过,不能盲目跟风。咱们要找有潜力的,作品有市场空间的作者谈。还有,立刻,马上,动用一切关系,给我打听这个‘狂徒张三’!他手里还有《僵尸笔记》呢,这可是一个爆款。就算挖不到他本人,能打听到他接下来写什么,也是宝贵情报!还有,华艺那份合同的具体细节,想办法搞到,咱们研究透了,制定出咱们龙腾的‘标准合同’来!”

  会议室里群情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龙腾文化,凭借新机制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景象。

  方明望向窗外,远处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新的蓝海。

  而那条叫“狂徒张三”的鲶鱼,已经把这潭水搅活了,就看谁能最先抓住机会,乘风破浪。

  ……

  星期一早晨,作家出版社的编辑部。

  今天的空气里,明显多了几分躁动。

  大家时不时凑一起,窃窃私语。

  开水房里,几个编辑端着掉了瓷的茶缸,借着打开水的工夫,凑在了一起。

  “哎,看了没?昨天《文汇读书周报》?”校对科的老赵压低嗓子,眉毛挑得老高,“华艺跟那个‘狂徒张三’,搞了个啥……阶梯版税!”

  “看了看了,”文艺理论组的编辑小王撇撇嘴,他是坚定的传统派,“哗众取宠!好好的出版事业,搞得跟菜贩子批发白菜似的,还讨价还价分阶梯?庸俗!”

  旁边小说组的编辑老钱摇摇头,嘬了口烫嘴的茶水:“也不能这么说。我看报道里分析了,要是书真卖疯了,出版社赚得也不少。关键是,这么一来,作者还不玩了命地写、玩了命地帮着吆喝?”

  “就是,”旁边发行组的小李,推了推眼镜,他是社里少数几个偷偷研究过西方版权制度的人,“国外很多地方早就是这么干的。咱们这儿……反正我觉得,人家华艺这次,说不定真摸了条新路子出来。”

  几个人正嘀咕着,老孙拎着暖水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那个狂徒张三,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

  “肯定是哪个港台的作家,用的笔名!内地作家,哪有这么大胆子,又有这么熟的商业头脑?”

  “不一定,也可能是哪个大学的经济学教授,闲着没事写着玩的?”

  “我看不像。能写出《新白娘子传奇》那种缠绵悱恻故事的,心思肯定细腻,说不定是个女的,还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能有这魄力跟出版社谈阶梯分成?我看是个愣头青!”

  众人七嘴八舌,猜什么的都有。

  这时,一直靠在窗边默默抽烟的小说组资深编辑傅永星,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让开水房安静了下来。

  “你们说的都不对。”

  傅永星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个人,咱们可能都认识。”

  “谁?”几个人异口同声。

  傅永星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好奇的脸,缓缓吐出两个字:“司齐。”

  “司齐?哪个司齐?”老赵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是哪个司齐?北师大的那个,写《心迷宫》、《墨杀》、《情书》……的司齐呀!”小王惊呼。

  “不可能吧?”老钱怀疑道,“司齐写的是严肃小说,还搞科幻,路子跟《新白娘子》这种民间传说改编,完全不搭边啊!”

  “就是,风格差太远了!”小李也摇头。

  傅永星把烟头在窗台边按灭,叹了口气:“前年,大概是八六年夏天,我去上海组稿。主编电话我,司齐的小说版权还在他手中,从未出版。特意叫我去一趟杭州,我坐着火车,跑到杭州去找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当时我就想,他的那些小说,个个都是引发了巨大轰动的,出版了后,销量肯定惊人。我找到《西湖》编辑部,跟他谈。小伙子人很客气,但主意很正。聊到稿酬的时候,你们猜他怎么说?”

  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说,”傅永星模仿着当时司齐那种平静而清晰的语气,“傅编辑,稿费能不能换个算法?不按字数一次性给,而是按书卖出去的本数,抽个成,比如百分之八,或者百分之十。卖得多,我多拿点,卖得少,我少拿点,也省得社里担心赔钱。”

  开水房里鸦雀无声。

  只有暖气管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当时就愣住了。”傅永星苦笑了一下,“版税?这个词儿我听说过,可那是外国,是旧社会书商跟作者玩的把戏。咱们的出版社,怎么能搞这个?我打哈哈,说这个……社里恐怕通不过,就这么给搪塞过去了。路过上海,我还特意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巴老,巴老没支持也没有反对,咱们主编考虑到影响,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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