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手指头把桌面敲得梆梆响:“要我说,咱们不能光等!得去局里,找领导当面说清楚!哭也得把司齐哭回来!他沈湖根不要脸,咱们还要什么面子?”
司向东听得直皱眉:“馆长,去哭诉……这,这不合适吧?显得咱们多小家子气。再说,把关系搞僵了,以后……”
“以后?再这么下去,司齐就彻底成他《西湖》的人了!还有什么以后?”李庆年打断他,痛心疾首,“老司啊,你这就是‘叛徒’思想!胳膊肘往外拐!咱们馆里的条件,哪点差了?等司齐回来,我给他最好的办公室,创作时间保证,评先进、评职称优先考虑!副主任,副馆长,等年限到了,那都不是问题!我李庆年说到做到,绝亏待不了他!这待遇,他《西湖》能给?”
司向东心里直叹气。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侄子了,那小子心思全然没在仕途上。
当初让他当《海盐文艺》主编,他都不干呢。
馆长这许诺,怕是抛给瞎子看了。
可看李庆年这架势,是真急了,眼瞅着煮熟的鸭子要飞,他能不跳脚吗?
自己这个副馆长,夹在中间难做人。
不支持馆长吧,显得自己这个副馆长的不顾馆里利益,说不定真被扣上“吃里扒外”的帽子。
支持吧,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司齐,也担心真把司齐弄回来,万一水土不服,写不出好东西了,自己岂不是两头不落好?
他看看李庆年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又想想馆里可能的风言风语,心里天平最终还是偏了偏。
唉,罢了,先顺着馆长吧。
走一步看一步。
“行吧,馆长。”司向东无奈地点点头,“您既然定了,那我跟您一起去。不过,见了领导,咱们还是得注意方式方法,以反映情况、请求协调为主,别真弄得跟告状似的。”
“知道知道!”李庆年见他松口,脸色稍霁,“咱们是有理有据,反映实际情况!他沈老虎不讲理,还不兴咱们找组织评评理了?”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去局里该怎么说,带哪些材料。
李庆年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把司齐“夺”回来的胜利场景。
司向东则心里七上八下,只盼着这事儿别闹得太僵,更别影响了司齐那边的工作。
这人才啊,有时候太“才”了,也真是让人头疼。
……
主编室里烟雾缭绕。
沈湖根把烟蒂摁灭在塞满烟头的烟灰缸里,长长吐了口气,脸上是少有的愁容。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徐培,苦笑道:“当初,可是你出的主意,从海盐县文化馆把司齐借调来的,现在时间到了,人家要人了。说说吧,怎么办?”
徐培也是一脸懊恼:“当时想着,不占编制就能用上这么个笔杆子,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捡了大便宜。谁曾想,短短一年多时间,司齐同志就做出了如此瞩目的成绩,也怪司齐同志太能干了。如果是个普通的创作员,市文化馆没准还觉得有人能够被咱们看上,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呢……”
“哎,就是就是,咱们《西湖》杂志社,看上他们的人,可不是给他们面子吗?”沈湖根脸不红心不跳道。
确实,《西湖》那是全国性的刊物,省里重点单位,一个市文化馆,别来碰瓷好吗?
“现在的关键是,司齐的档案和关系都在市文化馆,不好弄啊!强行弄,不占理啊!”沈湖根这些天,头皮都要抠破了。
徐培闻言,一阵无语。
当初借调的时候,是编制值钱,舍不得送。
如今是人才难得,不想还。
徐培心说,总想占便宜,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但也不能明说,因为司齐留下来,对编辑部,对他都是好的。
沈湖根继续道:“真是一锄头挖到金子,人人都想来分一口。你说咱们挖到金子的人容易吗?”
“不容易啊!”徐培点了点头,自己当初也是冥思苦想才想到这个借调的好主意,这一挖墙脚的锄头,可是挖的又准又狠呐,肯定不容易啊!
沈湖根的语气带着自嘲,“早知道这小子这么能折腾,当初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他正式调进来!一个编制算什么?看看他现在给咱们《西湖》带来的名声,再看看上半年,因为他小说卖脱销的杂志……还回去……就亏了啊,亏大发了!”
徐培深有同感地点头:“谁能想到呢?一年多点功夫,电影拍着,外国出版社找着,名头响得……咱们《西湖》跟着沾了多少光。现在可好,市文化馆那边拿着编制说事,名正言顺来要人。咱们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沈湖根敲了敲桌子,“人家手续上占着理!当初借调函是开给海盐县的,司齐后来关系调到市馆,咱们这儿压根没更新手续。现在人家揪着这点,说咱们超期占用,不放人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李庆年那老小子,前几天跟我打电话,那语气,跟讨债似的!”
拖延了几个月,是真的拖延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