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主编,咱们就这么把人还回去?”徐培有点不甘心,“司齐这一走,咱们编辑部损失可就大了。”
“还?我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沈湖根眼睛一瞪,随即又泄了气,“可不还……硬顶着也不是办法。李庆年肯定往上打报告了,上级一过问,咱们更被动。”
两人对坐着,又闷头抽了会儿烟。
“主编,”徐培忽然把烟屁股一掐,往前凑了凑,“我有个主意,你看行不行?”
“说。”
“咱们也去找上级领导。”
“找领导?怎么说?说市文化馆不讲道理?”沈湖根摇头。
徐培一脸古怪的看向沈湖根。
好一个讲道理的主编。
这就是为啥别人是主编,自己只是编辑的原因吗?
徐培好像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绝学!
“你愣着干什么?”沈湖根见徐培半天不说话,心说,你还跟我卖什么关子啊!
“就是刚才想到了一个很有道理的解决方案。”
沈湖根乐了,他这个人最讲道理,也最喜欢讲道理的解决方案。
“说!”
“咱们去‘哭诉’——当然,不是真哭。咱们就向领导汇报,说司齐同志在借调期间,表现出色,能力突出,已经深深融入了《西湖》编辑部的工作,是咱们的业务骨干。现在因为借调手续的历史遗留问题,市文化馆要求他回去,这势必会影响司齐同志的个人发展,也会影响咱们《西湖》正常出刊和重点工作的推进。”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不提谁有理没理,就摆困难,讲实际。为了不影响两边的工作,也为了不浪费司齐这样的人才,咱们恳请领导考虑,能不能特事特办,把司齐同志的编制关系,正式调到咱们《西湖》编辑部来?这样,人尽其才,对司齐好,对咱们好,对咱们的文化事业发展也好嘛!”
沈湖根听完,眯着眼琢磨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主意……有点“耍无赖”,但似乎又站在了“顾全大局”、“珍惜人才”的制高点上,听起来就很有道理,这果然是一个很有道理的方法,徐培没有骗他。
去领导那儿这么一说,请求上级来协调。
万一同意了,那《西湖》就赚麻了。
“只是,这……似乎有点得罪市文化馆那帮人啊。”沈湖根沉吟道。
“哎,确实!这个办法终归还是有缺陷,不够尽善尽美,要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好了,得罪狠了,下次就不好打交道了。”徐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关系果然还是太难处理了。
沈湖根望向窗外,看向西湖畔的垂柳,以殉道者的口吻道:“为了人才,不过是市文化馆罢了,得罪也就得罪了。”
徐培呆了呆,略作迟疑道:“这个不太好吧,咱们毕竟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沈湖根却初心不改,断然道:“坚持人才是第一资源,深入实施人才强刊政策,这一直是我刊办刊的基本原则。底线问题,不容践踏,不用犹豫了,就这么办!”
徐培:“……”
这个政策听着挺新鲜的,不过,沈湖根既然是主编,他临时添加一个政策,好像也没人说他说的不对。
徐培又有点担心:“那……司齐自己什么意思?他会不会想回文化馆?”
沈湖根哼了一声:“司齐同志,我了解。他心思全放在君子好逑身上,对其他不甚在意。而且,咱们这儿,宽松,自由,能专心创作。回文化馆?能有咱们的创作环境?咱们先争取把人弄过来,待遇、条件,还能亏了他?”
计议已定,就要立即行动。
沈湖根稍微整理了一下,就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出去了。
到了地方,他推开主管局办公楼那扇厚重的木门。
心里头把那套“珍惜人才”、“顾全大局”的说辞又默念了一遍,抬脚就往领导办公室所在的二楼走。
刚上到楼梯拐角,迎面下来一个人,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沈湖根一抬头,愣住了。
对面那人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市文化馆的李庆年馆长(司向东借故没有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在楼梯中间,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李馆长?”
“沈主编?”
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李庆年先反应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沈主编,也来找领导汇报工作?”
“是啊,有点小事。”沈湖根也挤出一个笑,“李馆长这是……汇报完了?”
“刚汇报完。”李庆年说着,却没动地方,上下打量了沈湖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来准没好事。
沈湖根心里暗骂,脸上却还撑着笑:“那……领导在?”
“你来晚了,领导刚刚出去了!”
“李馆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