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肥肉,还不允许我骂几句娘,酸几句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推着自行车下班回家的职工,三三两两正议论着什么。
屁股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儿,议论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次是让西影厂抢了先,出了风头,下次……下次一定要找回来!
必须找一个更好的本子,拍一部更好的电影,把这场子找回来!
这一次,他不能再犹豫了。
……
飞机降落在上海虹桥机场。
舱门一开,还没下舷梯,吴天鸣就瞧见底下乌泱泱一小群人,打着横幅,还有照相机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亮。
他回头低声嘱咐:“都精神点!注意形象!领导来了!”
果然,广播电视部的一位司长就带着人迎了上来,热情握手,嘴里说着“为国争光”、“辛苦辛苦”之类的场面话。
几个记者围着拍照,问了些这个场合例行的问题。
这种场合的问题和回答,中外几乎都有各自的标准答案,根本不需要创新,说正确的话就行了。
吴天鸣应付自如,就是司齐他们有点麻爪,他们根本没想到还有领导来,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让吴天鸣有点意外的是,上影厂厂长徐桑褚居然也在迎接队伍里,而且就站在领导侧后方,脸上挂着十分热情的笑容。
领导讲了话,合了影,便乘车离开了。
徐桑褚却没走,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握住吴天鸣的手,另一只手拍着他胳膊,亲切和蔼的很,“小吴啊!”
“咳咳……”吴天鸣脸色不太好看,咱们都是电影厂的厂长。
你说话放尊重点,占谁便宜呢?
虽然你比我大二十多岁,公众场合,咱们之间只有不同单位之间的关系。
行政上上影厂因为是中国早期的“八大国营制片厂”之一,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同样是厂长,徐厂长比吴厂长的行政级别更高,可在单位互不统属的情况下,这种级别上的差异并不明显。
“天明同志!辛苦了!大喜事,大喜事啊!”徐桑褚嗓门洪亮,满脸红光,不知道的还以为得奖的是上影厂,“到了上海,就是到了家!说什么也得让我尽尽地主之谊!走走走,已经安排好了,给你们接风洗尘!”
吴天鸣心里警铃大作,这么热情,还是自己抢了对方项目的情况下,这里面没问题,他愿意倒立走路。
于是,他赶紧推辞:“徐厂长太客气了!心领了,心领了!我们这还得赶火车回西安,厂里一堆事等着呢……”
“哎呀!不急这一时半刻!”徐桑褚手跟铁钳似的,就是不松,“从威尼斯飞回来,十几个钟头,人都累散架了!歇一晚,明天再走!我已经让人去打招呼,给你们订好了明天的软卧!今晚务必赏光,务必!”
他说话间,另一只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揽住了旁边司齐的肩膀,力道同样不容拒绝:“小司同志!年纪轻轻,一鸣惊人!了不得!今晚一定要多喝两杯!”
司齐被他揽得有点懵,只能笑着点头。
田壮莊、陶惠敏几个在后面面相觑。
这上影厂的厂长,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吧?
吴天鸣心里叫苦,知道这是“宴无好宴”,可人家是地头蛇,话又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得罪人了。
他只好挤出笑容:“那……就叨扰徐厂长了。”
“这就对了嘛!”徐桑褚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车就在外面!先去招待所放下行李,洗把脸,咱们直接去老饭店!”
一行人被半推半请地塞进了上影厂派来的两辆上海牌轿车,拉到了上影厂内部的招待所。
条件不错,比他们在威尼斯住的旅馆还宽敞些。
刚安顿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司齐开门一看,正是祝红生。
熟人见面自是一番寒暄。
“司齐!你可算回来了!”祝红生一脸兴奋,进门就给了司齐肩膀一拳,“好小子!不声不响,干出这么大动静!银狮奖!最佳剧本!我在报纸上看到,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司齐笑着把他让进来。
祝红生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那尊造型别致的奖杯,眼睛立刻直了,小心翼翼捧起来,摸了又摸,对着光看,嘴里“啧啧”有声。
“了不得,了不得……这可是威尼斯的奖杯啊!真家伙!也不知道我今后有没有机会染指一座这样的奖杯……”
“肯定有!”
他看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一屁股坐在床上,压低了声音,“你是不知道,咱们厂里这几天,都快成醋厂了!”
“醋厂?”司齐没明白。
“酸啊!”祝红生挤眉弄眼,“个个心里都泛酸水!尤其是当初主张买你《情书》改编权那帮人,肠子都快悔青了!你是没看见,老于那张脸,耷拉得比驴脸都长!”
“夸张了,你什么时候改行说评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