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一直惦记着二叔二婶调动工作的事,没想到这事儿办起来还真挺周折。
一直拖到九月下旬,二叔和二婶才终于把手续办利索,从老家搬来了杭州。
司齐吭哧吭哧帮着搬家。
文化局派了辆小卡车,装着好几口箱子、老家具、衣服、被褥、电冰箱、电风扇,以及用棉被裹得严实的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
这还是司齐之前在海盐时,年前给二叔买的。
新家就在市文化馆分配的宿舍楼里,挨着单位,方便。
房子不大,一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带个能转身的厨房和厕所。
在司齐看来是挺挤巴,但廖玉梅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擦着窗户,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挺好,挺好!有独立的厨房厕所,不用跑公共水房和旱厕了,这条件,比老家强多了!”
司齐帮着把最后一张椅子搬进屋,累得直喘气。
廖玉梅赶紧倒了杯凉白开递给他:“小齐,快歇歇,今天可累坏了吧?晚上别走了,就在这儿吃,婶子给你做几个拿手好菜!”
“行!”司齐灌了半杯水下去,笑道:“正好尝尝二婶的手艺,好久没吃了,想得慌。”
晚饭就在这新收拾出来的小屋里吃。
一张折叠圆桌支在客厅中间,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带鱼、油焖笋、绍兴蒸酱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花汤。
虽然刚搬家忙乱,廖玉梅还是尽力张罗了几个像样的菜。
“来,小齐,吃鱼,这带鱼新鲜。”司向东给司齐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自己抿了口散装打来的黄酒,咂咂嘴,这才转入正题,“你工作关系的事儿,我找人问过了,基本没问题。你发表作品多,有成绩,调进市文化馆合情合理。等借调满一年,手续一办,就直接过来,还是当你的创作员。不过……”
司向东的意思是把司齐的关系从县文化馆调到市文化馆,其实以司齐发表这么多作品,早就有足够资格调到市文化馆的,只是这个事情必须得有上头的人操作。
司齐是被《西湖》杂志社借调到编辑部,其真实关系仍在海盐县文化馆。
现在关系转到市文化馆,也就是借调满一年,司齐就不用再回海盐县文化馆了,可以直接回市文化馆,继续当他的创作员。
司向东顿了顿,看着司齐:“《西湖》那边,沈主编能放人?他似乎挺看重你。”
司齐扒了口饭:“沈主编是看重,但他也明白,编制关系理顺了对我是好事。他跟我说,就算关系调过来,只要我愿意,还可以继续在《西湖》帮忙,算特邀编辑,有合适的稿子把把关就成。这样两不耽误。”
“那就好!”司向东松了口气,“这样安排最好,你编制落听了,心也安了,创作上更没后顾之忧。”
廖玉梅也插话:“就是!编制多要紧啊。小齐你现在名气是有了,可有了编制,才算端稳了铁饭碗,风吹雨打都不怕。”
司齐笑着点头。
其实,他心里不太在意编制的,等到九十年代彻底放开了。
他就准备做全职作家,来活了,偶尔当当编剧,或者干点其他,自由的很。
关键还可以搞点自由经济,让自己富裕起来。
到时候,编制反而会成为束缚。
可这年头没有编制,就没有工作,在市里只能当盲流,吃住的地方都不好解决。
而且有个编制,二叔二婶也能放心。
这年头有个正式编制,在很多人眼里,比什么都实在,这才是正经出路。
跟他们说编制不重要,他们能喷自己一脸。
小小年纪,本事不大,口气不小!
聊完了工作,话题自然转到了最近的“风风雨雨”上。
司向东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些:“小齐,前阵子报纸上那些文章,还有电影下映的事,我都听说了。没受影响吧?我和你二婶还担心来着。”
“没事,二叔,”司齐摆摆手,“一开始是有点憋屈,后来想开了。意外嘛,谁也预料不到。而且……你猜怎么着?”
二叔没好气道:“你看我猜不猜!”
“咳咳,后面有了转机……总之,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他简单把《夜半敲门声》在香港和东南亚票房火爆,上影厂和西影厂争着要《情书》改编权,最后他选了西影厂的事说了一遍。
司向东和廖玉梅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事?”司向东眼睛都瞪大了,有些难以置信,“这片子竟然还能成香饽饽?还创汇?”
廖玉梅点了点头,也有点不理解,“是啊,这片子也就那样,怪吓人的!”
司齐想了想,这年头还流行样板戏,全靠谢晋这些大导演,不断产出生动的电影,丰富电影类型。当一个人看到的只是样板戏,就会以为样板戏就是电影,看的各种类型的电影多了,才会发现还有其他类型的电影。
司向东和廖玉梅这辈人深受样板戏的影响,觉得悬疑恐怖片除了悬疑和吓人外,不可能带来什么经济价值,就很好理解了。
“可不嘛,”司齐笑了笑,“听说票房很不错。所以上影厂又回头找我,可惜晚了一步,西影厂抢了先。”
廖玉梅想了想,觉得是好事也就接受了:“这可真是……峰回路转!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被那事儿牵连了呢。这下好了,好了!西影厂很好,拍过不少好片子!我们家小齐就是有本事,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她这话把司向东和司齐都逗笑了,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
吃完晚饭,走的时候,“对了,”司向东像是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墙角,提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袋子,放到司齐脚边,“差点忘了,给你的。你那些读者,热情可真高。这是最近送到文化馆,写给你的信。我看不少呢,就一并给你捎来了。”
司齐看着那沉甸甸的一袋子,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又这么多?”他苦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