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齐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响了。
青年作家创作研讨会下周就要开，没几天了。
他得抓紧把歌曲搞定，好腾出空来琢磨研讨会的事儿。
那可是正事，不能耽误。
对了，那帮人叫自己过去干嘛来着？
咳咳……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定“杭州风光”的歌曲。
时间紧，任务重。
哎，只有苦一苦自己的记忆了。
于是，送走周主席一行，又跟施光楠、王力平两位大师道了别，他便一头扎回了招待所的那间临时宿舍。
电灯拉响，稿纸一铺，钢笔吸饱了墨水。
窗外是杭州初春的夜，凉飕飕的。
司齐搓了搓手，对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搜肠刮肚”。
写杭州的歌……
西湖是绕不开的。
他闭着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
断桥，残雪，白娘子的传说……这个意象好，凄美，有故事，有画面感。
还有呢？
江南的烟雨，青石板，油纸伞，朦胧的美……
想着想着，前世听过的那些旋律和词句，仿佛被这特定的情境唤醒，丝丝缕缕地浮现出来。
他提起笔，在稿纸上写下：《断桥残雪》。
西湖的柔美写出来了，可杭州，或者说江南的韵味，似乎还能有另一种表达。
《青花瓷》三个字，跃然纸上。
这一次，下笔更快。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词是美的，旋律也在心中哼唱成型。
有些记不清的歌词，正好，前些日子为了补全《牵丝戏》看了不少的诗词古句。
此时此刻，完全是信手拈来，直接补全了。
至于简谱，他心中有旋律，这些天高强度的训练，他已能把哼唱的旋律，记成简谱了。
第二天一早，司齐就把信封交给了胡棋娴。
“胡导，歌我试着写了两首，词和简谱都在里面，你看看。一首叫《断桥残雪》，偏重西湖和传说；一首叫《青花瓷》，更写意些，算是江南韵味。曲子我也大致谱了个框架，具体的编曲，还得请施老师、王老师那样的大家把关。”
胡棋娴接过薄薄的信封，有点愣神：“两……两首歌？一晚上？”
司齐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时间紧，任务重嘛。你先看看，要是觉得不成，我再琢磨。”
胡棋娴看着司齐眼下的青黑，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是真拼啊！
可一晚上出两首，这速度……能保证质量吗？
可别为了赶工，胡写一通，那可就辜负了领导期望，也砸了“中国风”的牌子。
她心里直打鼓，面上却不好打击司齐的积极性，只道：“辛苦你了，我马上看看。施老师和王老师今天下午的火车，我这就让人把词曲送过去，也请他们掌掌眼，把把关。”
……
群英饭店，施光楠和王力平的房间里。
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放在门边。
两人正对坐着喝茶，脸色都不太好看。
就在上午，胡导演电话过来，告诉他们司齐昨晚写了两首歌，关于“杭州风光”的。
“这个司齐！”施光楠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为杭州写歌，还是在那种场合推‘中国风’！他倒好，一晚上憋出两首？这能是精心打磨出来的东西？我看他是敷衍了事，根本不知道轻重！”
王力平也皱着眉：“年轻人，有才气是好事，可也容易浮躁。一晚上两首……唉，怕是连基本的框架都搭不圆满。可惜了周主席和市里领导的看重，也可惜了咱们为这‘中国风’刚起来的势头。”
两人都是搞创作的，深知一首好歌需要反复推敲、打磨，甚至需要灵感的火花和时间的沉淀。
一晚上两首？
除非是旷世奇才，否则大概率是粗制滥造。
他们原本对司齐寄予厚望，甚至动了收徒的念头。
可眼下，这急就章的态度，让他们心里那点火热，凉了大半。
“不行，”施光楠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不能就这么看着他把好事办砸了。胡团长说派人把谱子送来给咱们看看，掌掌眼，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没有送来？送来了，咱们看看，力所能及帮他改改！起码……不能太丢份儿！”
王力平深以为然：“对！咱们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哪怕缝缝补补，也得让这两首歌能见人。”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小蔡拿着一个信封，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施老师，王老师，打扰了。这是小百花那边刚送过来的，司齐同志写的两首歌，胡团长说请您二位过过目，提提意见。”
王力平摆摆手：“小蔡，你先坐。我们这就看看。”
小蔡应了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心里也好奇。
司齐一晚上写两首歌的事儿，他也听说了。
这会儿也想看看，这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到底写出了啥。
施光楠抽出里面的两页稿纸，和王力平头凑到一起看。
先看的是《断桥残雪》。
只看了一眼歌词，施光楠的眉头就挑了一下。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
“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读不懂塞北的荒野……”
有点意思。
这词，不直白，有画面，有情绪，还有点现代诗的影子，但又押韵上口。
再看旋律线条，哼了两句，王力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旋律走向……婉转，忧伤，但又不腻。副歌部分‘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嗯，这个重复和推进，情绪是递进的。”
好词！
好曲！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的失望和怒气，消散了一小半。
至少，这不是胡写。
词曲是用了心的，框架也立得住。
接着看《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只这第一句，施光楠拿着稿纸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王力平直接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纸上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施光楠的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王力平则已经完全顾不上说话了，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行歌词，每一个音符记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赞叹。
“这词……这词……”
他喃喃着，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