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团棉花,落在臂弯里几乎没有重量。
“Who啊Who啊?不要命啊?搞得我还摔一跤!”路明非揉着腰爬起来,一叠声地抱怨,脸上还挂着被白布蹭出来的灰。
一个脑袋从白布里探了出来。
左顾右盼。
一瞬间,无论是路明非、陈墨瞳还是楚子航,都沉默了。
楚子航轻轻地把那个人放在地上,自己则退后一步。
这是一种对女性的尊重,也是一种对美丽的敬畏。
好比盗墓贼钻进图坦阿蒙的墓穴,面对那个精美到极致仿佛封印了时间的黄金面具,也会赞叹着久久沉默,不敢伸手去摘下它。
就像是害怕会惊动沉睡的美,怕它在苏醒的瞬间苍老。
从白布里钻出来的那张脸,就是这样一种美。
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美。
而是一种天然的、毫无防备的美——眉眼舒展,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着,带着点刚从意外中回过神来的茫然。
她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汪清澈的泉水,倒映出面前四个人的身影。
女孩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四人。
楚子航在那双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那个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束手束脚的自己。
路明非也看到了自己——那个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自己。
陈墨瞳心里突然惊慌起来。
她以往对自己的相貌十分有自信。但从今天起,也只是以往了。
四人中三个人呆在原地。
只有周易不受影响。
夏弥的美确实惊人,但也只是“惊人”而已。
如果他愿意,他甚至能捏出比她更美的存在——用炼金术,用言灵,用任何一种他掌握的手段。
美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值得惊讶的东西。
“学妹,你有意见?”周易说。
算是回答夏弥刚才那句“不是吧老大你要开双人间”的调侃。
女孩缩了缩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但眼睛里分明还藏着笑意:“不敢不敢,师兄我错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也都注意到女孩嘴里叼着的东西——一张黑色的车票,CC1000次支线快车的特别车票。
那张票被她叼在嘴角,像是叼着一根草,带着点痞痞的味道。
“楚子航,机械系。”楚子航伸出手。
女孩从白布里彻底钻了出来。
她穿了件素白色蜡染兰花的小吊带,露出一截细瘦的腰肢。
下面是短短的热裤,脚下是一双短袜和一双球鞋。简简单,干干净净,头顶上架着一副墨镜。
她握住楚子航的手,借力从白布里蹦了出来,落地时轻盈得像一只猫。
“师兄你好!”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是新生,夏弥。”
路明非立刻挤了上来,用肩膀把楚子航拱到一边:“我也是师兄!路明非,历史系!”
“哟,是文科男?”夏弥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路明非,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路明非没由来地觉得自己低了楚子航一头。
“这位师兄呢?”夏弥看向周易。
她甚至主动伸出了手。
之前面对路明非,她可没有这个举动。
可能有道歉的意思——刚才那句“不是吧老大”确实有些冒失,毕竟她和周易素不相识。
只是她的手被截胡了。
诺诺伸出手,两个女孩的手握在一起。
“周易,炼金系。”周易看了眼两人握着的手,将自己已经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收回去。
“陈墨瞳,历史系。”诺诺笑着说,笑容得体,眼神却在打量。
“师姐好。”夏弥被看得眼神微微躲闪,松开她的手。
“你在上面干什么?”诺诺问。
“把这块白布摘下来嘛。”夏弥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白布,“要住一个星期的酒店,我没钱了。我还要省钱给我的相机买镜头呢。这东西反正也没什么用啦,可以让我在中央公园那边搭个帐篷睡一星期。”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白布里,开始动手把这张巨大的布收叠起来。
动作很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很快,那张巨幅白布就被她卷成老大的一堆,往肩上一扛。
“那我先走了,在学院见啰。”她扛着那堆白布,转身就要走。
“公园可以搭帐篷么?”楚子航忽然问。
夏弥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攥起拳头:“我会跟他们说我代表芝加哥铁路局的工人兄弟在示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真的在为某个崇高的理想奋斗。
“铁路局的兄弟们不复工,我就要跟他们一起艰苦!”
楚子航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邀请对方。
诺诺已经开口了。
“回来!”
夏弥回头,不解地看着她:“师姐?”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住。”诺诺说。
夏弥愣了一下。
诺诺看向周易,语气理所当然:“给她开一间吧,算我借你。”
夏弥看看诺诺,又看看周易,忽然笑了。
她直接扔下肩头上的白布,快步走回来,在楚子航身旁站定。
“不用麻烦周师兄了。”她说,目光在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转了转,“这两位师兄不是要合住吗?我可以跟他们一起!”
路明非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确定?”诺诺挑眉,目光在夏弥和两个男生之间来回扫了扫,“虽然他们是好人没错,有贼心也没贼胆,但你确定要和两个大男人一起住?”
“师姐你……”路明非一脸复杂,“说的虽然是实话没错,但总觉得有些冒昧了。”
夏弥却认真地点头:“师妹我知道赚钱不容易了。而且单独出一间的房钱,欠的人情也太大了。如果那样,我宁愿去公园里搭帐篷。”
她作势要去捡那堆白布。
“你开心就好。”周易说。就这么看着夏弥表演。
诺诺只能作罢。
“行了行了。”诺诺叹了口气,“只要你愿意,我想他们两个没有意见。”
楚子航点了点头。
至于路明非,他的意见不重要。
五人走出火车站,外面阳光正好。
夏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
她忽然回过头,对所有人说:“我请你们喝可乐吧!”
“你有钱请客?”路明非狐疑地看着她。
“我又没说我要付钱!”夏弥理直气壮。
几人就这么看着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用过的可乐纸杯,一溜小跑到关门的Subway门口,踮起脚尖,把半边身子从金属栏杆之间塞了进去。
这样她拿着杯子的手恰好能够到可乐机的开关,一阵叫人心旷神怡的水声,Subway的店员关店时居然忘了拔掉可乐机的电源。
夏弥吸着可乐满脸得意:“我比你们早到两个小时可不是白混的,这里我都侦查了一遍了!”
“哇噻!这不是有喝不完的免费可乐了么?”路明非满心欢喜,“我也去接一杯。”
“你们男生挤不进去的啦,我帮你们去接。”夏弥伸手又摸出四个纸杯。
真是一个棒极了的早晨,阳光透过屋顶的天窗照在夏弥身上,纤细柔软的女孩以芭蕾般曼妙的动作单腿而立,伸手去为他们偷杯可乐。
路明非看着她抬起在阳光中的长腿,每一根线条都青春而流畅,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他第一次明白了古人所谓“骨肉匀停”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就只是欣赏一种美,既不蠢蠢欲动也不心痒难忍,只希望可乐杯大一些让她多接一会儿,又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把这一刻存下来。
这份美好就像兄弟们第一次混进舞蹈学院隔着玻璃围观漂亮女生们的练习,心旷神怡。
漂亮小女贼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萌的物种之一!
男人就是这样。
想要走出追寻美好所带来的痛苦,就一定要去见另一件美好,此时此刻,什么师姐,早已飞到九霄云外了。
“师姐喝可乐。”夏弥朝诺诺献着殷勤。
四人就这么一人端着一杯可乐。
“喝了我偷来的可乐就欠我人情啰,以后多帮忙。”夏弥说。
“那还用说?师兄罩你呀!”路明非喝着可乐,拍着胸脯。
诺诺瞥了他一眼,他立马安静下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吹牛。
夏弥呵呵呵的笑着。
—————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