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有话但说不出口的沉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任务细节需要保密，但回学校的时间不用。诺玛帮我们订了晚上九点的飞机，直飞芝加哥。”
周易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是吗？我还没翻完，以为全部都要保密。”
“那就这样。今晚我也回学校，跟你们一起。”诺诺说，语气轻快了些，“正好有个朋友邀请我来这边玩，就顺便了。”
“你在H市？我以为你和苏茜在国外度假。”周易说。
“已经回来了。”诺诺随口扯了个谎，“正好朋友邀请，就来了。”
朋友？
黑太子集团那个小胖？
挂掉电话，周易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个原著中神秘的黑太子集团。
黑太子集团。
就冲这名字，也值得他去探探底。
Panamera一路飞驰，穿过市中心，拐进一条老街，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披萨店门口。
苏菲拉德。
招牌是那种老旧的霓虹灯，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应该会亮。
楚子航熄火下车。
周易跟着下来，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老街，老店，老居民楼。
远处有个菜市场，能听见隐约的吆喝声。空气里飘着油烟味和一点点食物的香气。
两人走进去。
楚子航目标明确，径直朝走廊尽头的包厢走去。
除了他们，走廊上只有一个服务员小姑娘。
她端着一托盘饮料，快步走过两人，怯生生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推开不远处的一扇包厢门。
楚子航也在另一个包厢外停下脚步。
里面隐隐传出对话声。
他正要推门，忽然停住了。
周易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一边肩膀懒散地靠着墙，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发呆，又像是在听。
楚子航知道他在听。
混血种的五感远超常人，隔着门听清里面的对话不是难事。
“喂，兄弟你……有没有人性啊？”
两人都听出来，这是路明非的声音——卡塞尔学院那个出了名的衰仔，此刻却少见地硬气起来，居然敢怼人。
楚子航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路明非的语气判断，情况不太对。
包厢里沉默了一瞬。
“关你屁事！”有人低吼。
周易在仕兰中学见过赵孟华几次，认出这是他的声音——那个家境优渥、长相不错、在学校里呼风唤雨的男生。
“你说得对。”路明非说。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他。
“你想干什么？！”赵孟华声音拔高，带着点色厉内荏的紧张。
“没想怎样。”路明非语气平淡。
“都是同学……算了算了。”几个人在打圆场。有男有女，声音嘈杂，听不出是谁。
赵孟华：“买单！散了！吃什么吃？吃不下去了！晚上我换个地方请你们吃意大利菜！”
铃声响起。
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姑娘。
她端着空托盘小跑过来，抬头看见站在那儿的周易和楚子航，愣了愣。
确认了好几遍门牌号，确定这就是自己要去的包厢。
楚子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默默让开门口的位置。
和周易一样，贴着墙，靠站在门的另一边。
两人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
小姑娘有点懵，但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更清晰了些——椅子挪动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赵孟华不耐烦的声音。
“他的单他自己买！不关我的事！”
“自己买就自己买。”路明非说。
“不收借书证……”小姑娘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去拿POS机来……我教你怎么弄。”
小姑娘很快跑出去，又很快拿着POS机回来。她应该不太会用，摆弄了好几下才弄好。
刷卡。
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滴”。
屏幕上弹出提示——支付被拒绝。
“假的，被拒了。”
不知谁带头笑了一声，包厢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冷笑。居高临下的，带着恶意的，看笑话的笑声。
“付现金好了。”
楚子航推开门。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门口。
楚子航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服务员面前，把几张百元大钞夹进插账单的黑色皮夹，递还给她。
“不用找了。”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带着点欠揍的从容。
周易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楚子航的肩膀，扫了一眼包厢里的路明非。
路明非站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的披萨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可乐。
周易朝他招招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喊一起去撸串的哥们。
“呦！老大！吃好了吗？等你开工呢！”
俨然一副小弟模样。
包厢里静了一瞬。
老大？
这家伙叫路明非老大？
路明非自己都愣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一片空白。
别他妈逗了，他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当这位的老大了？
这位可是敢横刀夺爱、连凯撒都压不住的主！
“周易学长！”赵孟华脱口而出。
这一声，让包厢里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人他们可能不认识。
但“周易”这个名字，他们可太熟悉了——仕兰中学首屈一指的传奇。
如果把仕兰中学比作一座江湖，那周易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从默默无闻，直接干到了天下第一。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事情就是发生了。
周易目光掠过场间的柳淼淼和陈雯雯，最后落在赵孟华脸上，轻笑了一声：“赵孟华，你小子，不错啊。都混成渣男了。”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孟华听出话里的调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和路明非不同——那个走狗屎运的家伙，哪怕被卡塞尔特招、拿着一年几十万的奖学金，赵孟华依然可以俯瞰他、不屑他。
但面对周易，他真不敢炸刺。
不论是自身还是家世，他都不如对方。
包厢里安静下来。
楚子航转向路明非，语气平常：“学校有点事让我们去跑。你是第一负责人，我们来协助你。”
随后他朝众人摘下墨镜，晃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楚子航。大家都是校友。”
这一次，所有人彻底石化。
随后众人不约而同，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坐在马桶圈上的路明非。
“多谢多谢，师兄仗义啊。”无论如何，路明非对于楚子航的忽然出现还是蛮感激的，“钱我回去就还你。”
“小事情，今天你是老大，你话事。”楚子航淡淡地说。
“车在外面等着呢。”周易拉着门，比出一个请的手势。
路明非已经不是受宠若惊了，而是胆颤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