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
这不是卡塞尔学员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平日里，能踏进这里的，通常只有学校最优秀的那些学生——被校长亲自邀请来喝下午茶的精英。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陈墨瞳明白，仅凭她自己，还不够格来这里。
今天是第一次。
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昂热已经到了。
那个永远穿着三件套西装的老帅哥，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茶具是上等的骨瓷，杯壁上描着精致的金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坐。”昂热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
陈墨瞳依言坐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书架，壁炉，墙上挂着的古老油画，窗台上摆着的奇怪雕塑……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
昂热将一杯红茶推到她面前。
“尝一尝，世界上最好的红茶。”
“谢谢校长。”陈墨瞳接过茶杯，小口抿了一下。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丝淡淡的果香，确实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红茶。
桌上还有一盘看起来很漂亮的甜点，马卡龙、提拉米苏、还有几块叫不出名字的小点心，摆得整整齐齐。
陈墨瞳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给自己压压惊。
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大了——镯子失控，大爆炸，精锐们全军覆没，整个学院拉响龙族入侵警报。随便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
但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镯子是周易送的，她只是戴着。它能挡子弹，能爆发出那种恐怖的威力，她事先一概不知。如果学校要追究责任……
陈墨瞳又咬了一口甜点。
她把这一餐，当成了断头饭。
昂热校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与了然。
“放心，叫你来并不是为了向你追责。”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能让我看一看那个镯子吗？”
他伸手指向陈墨瞳的左手腕。
“放心，只是看看。”昂热补充道，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我知道这个镯子对你意义非凡。不是因为稀有，而是因为它是某人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陈墨瞳愣了一下。
在来之前，昂热已经和诺玛简单了解过她的情况——包括那只镯子的来历。
诺玛告诉他，那是周易送给陈墨瞳的生日礼物。
最后，诺玛还附上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观察：陈墨瞳最近好像陷入了一段单相思。
甚至，诺玛调出了她最近的通讯记录——那些发出去却收不到回复的短信，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
“校长，你都知道了……”陈墨瞳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
“我无意窥探我学生的恋爱隐私。”昂热笑着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但身为过来人，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经验。”
陈墨瞳抬起头，红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
“可能是因为太过喜欢一个人，让你失去了平日那敏锐的判断。”昂热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认为很有道理。”
他看着陈墨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一个男生不是因为喜欢你，你认为他会送你如此贵重的礼物吗？”
陈墨瞳的呼吸停了一拍。
昂热的目光落向她手腕上的镯子，那双见惯了无数珍宝的眼睛里，此刻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火热。
“这样的炼金武器，你可能还不明白它的珍贵。”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感慨，“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它的价值已经超乎了你的想象。在某些人眼中，他们甚至愿意用一切——财富，权力，甚至生命——来交换这件武器。”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从袖中抽出那柄从不离身的折刀，“叮”的一声钉在桌上。
“与之相比……”昂热的目光落在那柄陪伴他无数岁月的折刀上，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们使用的这些所谓的炼金武器，简直就是垃圾。像一战时期的骑兵，遇上了马克沁机枪。”
陈墨瞳眨了眨眼。
她知道校长说的“马克沁机枪”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降维打击，是一种时代的碾压。
昂热敏锐地看出了这件炼金武器最珍贵的地方。
不是它的威力。
而是它的——全自动。
它的发动不需要使用者主观触发，而是自动判定。
当佩戴者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自己启动，自己防御，甚至自己反击。
人都是怕死的。
哪怕是昂热，这个活了一个多世纪、砍了无数龙类的男人，也不可能全天候保持警惕。
他总有需要放松的时候，总有防御出现漏洞的时候。而这只镯子，恰恰弥补了这一点。
相比之下，那威力巨大的君焰，反而成了这件炼金武器最微不足道的功能。
“我说的对吗？”昂热看向陈墨瞳，“你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这件武器自己保护了你——甚至进行了反击。”
陈墨瞳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轻摘下腕上的镯子。
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活物。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向昂热的方向。
昂热的动作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那个姿态，就像是要触碰什么无价之宝。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将那只镯子轻轻拿了起来。
他对着头顶的灯光，眯起眼睛，细细端详。
镯身在光线下通透，内里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纹路流转。
但除此之外，以他的眼力，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就是一只十分普通的红宝石镯子，可能只是颜色比寻常的鲜艳了一些。
“神乎其神。”昂热轻声感叹，“除了炼金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手段能创造出这样的造物。真是令人惊叹的智慧。”
他将镯子放回桌上，目光依旧停留在上面，舍不得移开。
“没有想到，我的学生中竟然有人能在炼金术领域拥有这样的造诣，而我却毫不知情。”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这个校长，当得可真是不称职。”
陈墨瞳心里一紧，连忙开口：“校长，周易可能不是要特意隐瞒的——”
“放心。”昂热抬手打断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恰恰相反，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只是在想，或许我应该把之前欠他的奖学金，补给他。”
“物归原主。”
昂热将桌上的镯子轻轻推回陈墨瞳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归还一件普通的饰品。
陈墨瞳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暗红色的镯子静静躺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原本以为，校长叫自己来，至少会把这镯子拿去研究几天——毕竟它展现出的威力实在太惊人，毕竟校长刚才看它的眼神那么火热。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这只镯子被“暂时借用”的事实。
没想到，昂热就这么轻易地还给了她。
昂热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不急于一时，我等得及。既然创造它的主人就在学校里，何必让其他不懂的人乱折腾？无非是等他走出实验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