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最富庶、最要害的地方,都在东南。”
“我们躲到四川去,等他们决出胜负,无论谁赢,下一个就会来收拾我们。到时候,我们连谈判的本钱都没有。”
这番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出自一个“终日沉迷宗教幻想”的领袖之口。
陈玉成心中震动,下意识问:“那陛下之意是……”
洪秀全的手指沿着长江向上移动,越过湖北,停在陕西。
“去关中。”
如果说现在这个洪秀全还是历史上的洪秀全,那肯定是不会出走天京的。
因为他到死都还在做着地上天国的春秋大梦。
天京,那是他的心理凭持。
丢了,所有的信仰都将彻底化为灰飞。
所以,他将希望寄托在诸侯勤王,寄托在洪仁玕外出“借兵”。
所以他宁愿死在天京,也拒绝了当时李秀成出走的建议。
但此时的洪秀全却是玩家,此时的局势也与另一个时空大不相同。
洪秀全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是在这个游戏中输了。
那他在现实之中,也会失去一切,甚至死亡!
所以,他根本就输不起,也不敢输。
现在只要是有一分的存活几率,他就会死死抓住。
而且,他已经从线下知道,版本更新即将开始,到时候整个游戏局势大变。
参与的阵营将大幅度增加。
换句话说,整个天下,乃至于世界的局势都将变得更加的混乱。
而只有混乱,才有重新洗牌的机会。
才有他这种野心家翻盘的可能。
所以,天京必须放弃。
而关中,则是他给自己选的一处福地。
作为与秦远同样经历了上个九十年代副本的玩家,洪秀全是知道一些历史的。
只是,洪秀全这突然的选择,却是让众将错愕不已。
“关中?”陈玉成凝眉:“陛下,为什么是关中?”
洪秀全扫视着眼前众将,缓缓道:“关中四塞之地,表里山河,沃野千里,东出函谷可图中原,南下武关可窥荆襄。”
“更关键的是,石达开在东南,李秀成在江东,曾国藩在湖广。”
“我们西进关中,正好插在清廷的腰眼上。咸丰要想剿我们,就得从直隶、山西调兵,相比于东南财政以及直隶的存亡,关中倒是无关紧要。”
“况且,你手下不是有一个叫陈得才的在西北活动吗?”
陈玉成点点头:“陈得才确实是在西北聚集兵马20余万,天京之围时,他分三路南下,准备救援天京,只不过在路上就被八旗马队拦截,连湖北都出不了。”
“所以,天国的生路就在西北。”洪秀全如同天父上身一般笃定,“我军前往西北,与他汇合,进可拿下湖北,退可以据守关中休养生息。”
他重新看向地图,眼神复杂:“朕这些日子,想了许多。天京守不住了,这是事实。”
“但天国的火种不能灭。去关中,进可攻,退可守,还能与东南遥相呼应。”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陈玉成沉吟良久,终于单膝跪地:“臣……遵旨。只是突围之事,千难万险,需周密谋划。”
“朕知道。”洪秀全扶起他,“所以朕今日才出来见你。玉成,你去准备,要快,要密。年关之后,我们必须动身。”
“那……城中的百姓和弟兄们?”
洪秀全闭上眼睛,良久,吐出一句话:“愿走的,随军。不愿走的……各安天命吧。”
堂中一片悲凉。
李世贤突然道:“陛下,突围需要精兵强将,是否通知忠王殿下一声?若他能在江北发动佯攻,牵制曾国藩一部……”
“不必了。”洪秀全摆摆手,语气淡漠,“他有他的路,我们有我们的。从此以后,天京的天国,与他李秀全的天国……各凭本事吧。”
他说完,在侍从搀扶下缓缓走回后堂。
陈玉成望着天王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领袖,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只是……无能为力了。
“传令。”陈玉成收敛心神,声音恢复冷峻。
“各营秘密整顿,清点粮草军械。老弱妇孺……暂不通知。一切行动,必须绝对保密。”
“另外,再通知天京外围的杨辅清、洪仁玕等一众人等,一个月之内,我军实行突围,进发关中!”
“是!”
天京城在夕阳下,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坟墓中的人,正在准备一场悲壮的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