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曾公的大军已克安庆,不日即将直捣金陵伪都!一旦金陵平定,朝廷便能腾出手来,重整水师,届时内外夹攻,恢复台湾指日可待!”
“我辈深受皇恩,守土有责,纵使粮尽援绝,也当与城共存亡,岂能学那无君无父的逆贼!”
他这番慷慨激昂,换来的却是底下人更加黯淡的目光和压抑的沉默。
指日可待?
城外那日新月异的建设场面,像是会轻易放弃的样子吗?
光复军投下的本钱,瞎子都看得见。
就算朝廷真能打回来,那得是多久以后?
堡里的人,还能等到那天吗?
看着这些人沉默无声的样子。
一股寒意夹杂着暴怒,窜上曾宪德的心头。
他知道,信心比粮食流失得更快。
可他根本对此毫无办法。
他能变出更多粮食出来吗?
他能保证曾国藩就一定能解台南之困?
不,他什么承诺都给不了。
他现在只能无能狂怒。
眼见着局势越加的崩坏。
几日后,一次小范围的军议上,一名绿营游击实在没忍住,嘀咕了一句:“道台,要不咱们降了吧……派人出去探探风声?总这么干熬着……”
话未落音,曾宪德“哐”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那游击的人头已然落地,血溅了旁边人一身。
“惑乱军心者,斩!”
曾宪德持剑而立,面目狰狞,“再有敢言降者,视同逆党,立斩不赦!”
一众人等被他这铁血手段,都给震慑住了。
无人敢说话。
曾宪德眼中冰冷,示意让人将那名绿营游击拖走,而后看向所有人:
“传令下去,即日起,口粮再减三成!”
“本道与诸位同甘共苦!哪怕战至最后一人,安平古堡,亦是大清的疆土!”
“是!”
众人只能低头。
然而铁血手段,暂时压住了表面的涟漪。
古堡内,气氛却更加死寂,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
人人面色菜黄,眼神躲闪,一种绝望的共识在沉默中蔓延。
曾道台要尽忠,可他们这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岛上,难道真要陪着这即将倾覆的破船,一起葬身鱼腹?
夜色,成了密谋最好的掩护。
几个家在城外的低级军官,他们的田产、亲族早已在光复军的“新政”下被安置或“合作”。
对朝廷的忠诚,在家人活命的现实和城外那看得见的“活路”面前,变得脆弱不堪。
他们联络了几个同样不愿坐以待毙的兵卒,以及家里开着店铺、如今货物霉烂在仓里的商人。
“必须得联络外面了。”为首的把总压低声音,“谈条件。只要保住咱们家小性命,给条活路……这堡,咱们献了!”
“可曾道台,对于自己的命看的那么重,身边都跟着亲随,城门我们也无法接近啊!”一名兵卒小心翼翼道。
把总看了他一眼:“我们近不了曾宪德的身,光复军还能近不了吗?先找机会和外面通下气。”
“我小舅子就在水门那边值守,确定好时间。这城堡里想起事的不止我们几个,咱们带着人把城门给开了,外面光复军进来,什么都好说。”
几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所以当下的当务之急,得先让外面的光复军知道他们在密谋的事,能在起火的当天晚上,冲进安平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