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福州统帅府。
秦远没有休息。
他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书,而是悬浮着一面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最近随着光复军大规模行动的展开,尤其是势力在台湾逐步深入、接收安置数十万难民,一种无形的“势”正在凝聚。
面板上,代表贡献值的数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攀升,如今已累积到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
而能够从中兑换的物品列表,也随之变得异常丰富。
除了实物类权限依旧锁定,十九世纪中后期的各项核心技术理论、设计图纸、法律条文、乃至社会科学著作,已琳琅满目。
从贝塞麦转炉炼钢法的详细原理图,到蒸汽轮机改进方案;
从《拿破仑法典》到边沁的功利主义著作选编;
甚至还有关于公共卫生体系构建、近代教育大纲设计等文献摘要……
秦远的目光扫过这些条目。
有了这些,至少在技术理论和制度参照上,他已能逐渐摆脱完全依赖向西方高价购买或偷师的被动局面。
只要资源和人口跟上,将这些知识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就能持续推动“文明开化度”的提升。
所以,目前的关键,就在于资源,在于实物,以及人口的获取。
扩大光复军的势力范围,似乎已经迫在眉睫了。
他的意念微动,系统面板切换至势力地图模式。
象征着光复军的颜色,炽烈如熔金,牢牢覆盖着福建全境。
并在澎湖、台湾北部星罗棋布,正以鸡笼、淡水、台中、打狗港等据点为支点,迅速向周边辐射。
对清廷控制的台南府城,已形成清晰的战略包围。
中央山脉以东及台东地区,则仍是一片未被“点亮”的黑暗,代表着未知与有待征服的番界及山地。
他的目光移向大陆。
代表太平天国的颜色,以天京为中心,向外急剧黯淡。
尤其是在长江沿岸,一条清晰的“侵蚀带”正自西向东蔓延。
曾国藩所部湘军的兵锋,已突破铜陵,进抵芜湖城下,其推进速度之快,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太平天国这艘巨轮,正在加速沉没。
而代表清廷的明黄色,依旧覆盖着广袤的北方,但东北及蒙古边缘地带,颜色斑驳,那是沙俄持续侵蚀的痕迹。
京城核心区,颜色似乎凝实了一些,隐约有一股“气”在试图升腾。
毫无疑问,那是玩家咸丰正在竭力推行的“新政”与“新军”建设带来的微弱反馈。
看着北方的颜色,秦远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咸丰的“中兴”之举,他通过情报网络有所了解。
这位玩家皇帝魄力不小,敢于触碰“满汉之防”的禁区,试图以汉人新军为核心重塑武力,这比原历史的咸丰强出太多。
“但是,你忘了权力的根基啊……”秦远无声低语。
八旗集团才是清廷皇权的根本支柱。
削弱八旗,壮大汉人武装,短期内或许能提振战力,长远看却是在动摇爱新觉罗氏统治的合法性基础。
那些旗主王爷、满洲亲贵,岂会坐视权力与利益被分割?
内部的裂痕,往往比外部的刀剑更为致命。
更何况,历史的惯性加上列强的绝对实力……
秦远几乎能预见,当明年英法联军挟着更大规模的远征军、更强烈的报复意志卷土重来时。
咸丰手中的“新军”是否堪用尚未可知,而内部的掣肘与分歧,恐怕会让他比原历史更加狼狈。
届时,是上演另一场“北狩热河”,还是爆发出玩家意想不到的剧变?
他很期待啊!
“慈禧……恭亲王……”
秦远敲击着桌面,眼神玩味。
原历史的辛酉政变,是权力格局洗牌的关键节点。
如今咸丰换成了玩家,那位未来的慈禧太后是否还会走上历史前台?
恭亲王奕訢又会被赋予怎样的角色?
无论最终谁掌舵清廷这艘破船,在工业文明降维打击的巨浪前,区别或许真的不大。
到时,不过是摧枯拉朽而已。
他心中再次闪过这个词。
但在此之前,光复军必须拥有足以在废墟上重建新秩序的体量与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