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仁玕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心中了然。
他既是洪秀全的族弟，也是这个副本的玩家之一，此刻最能理解“天王”的困境。
“仁玕，我错了啊！”洪秀全的声音有些疲惫。
洪仁玕沉默片刻，低声道：“陛下不是错了，而是操之过急了。”
“秦远在福建，是先有了绝对掌控的基本盘，再逐步推进改革。而我们……陈玉成、李秀成等人，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心腹。”
“那现在怎么办？军权收不回来，改革推不动，光复军却在一天天壮大。”
洪秀全指着系统光幕，“你看看，他们的文明开化等级又提升了！阿司匹林……他们连现代药物都造出来了！”
“我们再这样下去，别说通关，能不能活过三年都是问题！”
洪仁玕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作为玩家，他能明显看到“地图”上属于光复军的光越来越亮。
甚至于就连南洋那边，都有与他们往来的贸易线路。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洪仁玕沉吟半晌道。
洪秀全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快说。”
“第一，暂时放弃全面军改，相反，我们还要对陈玉成和李秀成二人多加缓和，并且向他们的部下宣旨，将这些次要将领全部‘封王’。”
“全部封王？”洪秀全听到这个建议，眼珠子都瞪大了。
“是，全面封王。”
洪仁玕狠绝道：“现在天京的王已经够多了，陈李二人与我们离心离德，为了拉拢其他主要将领如韦泽、李世贤、杨辅清等人，这些人就必须封王。”
“现在王爵的虚名远大于实际意义，既然如此，我们直接将陈李二人部下都封为王爵，让他们在地位上是一致的。”
“到时候，陛下您觉得这些人是要听我们的命令，还是听陈李二人的命令？”
“哪怕就是不听我们的命令，陈李二人对于这些部下往后都别想再随意指挥了。”
“妙，太妙了。”洪秀全拍着手，笑出了声。
他太喜欢这种损人又利己的主意了。
“那第二条路呢？”
洪仁玕一字一句道：“第二......秘密接触秦远。”
“接触秦远？！”冯兆坤猛地抬头。
“不是投降，是合作。”
洪仁玕眼中闪着精光，“陛下，您别忘了，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是‘完成国家统一并实现文明开化’。”
“现在清廷、我们、光复军是三足鼎立。但如果我们和光复军先联合灭了清廷呢？”
洪秀全愣住了。
联合秦远？先灭清廷？
“可那样的话，最后还是要和秦远决战……”他喃喃道。
“但那时我们至少统一了大半国土，有了更雄厚的基础。”
洪仁玕压低声音，“而且陛下，您别忘了，我们是玩家。玩家之间……未必不能做交易。”
这句话点醒了洪秀全。
是啊，这是副本游戏。
虽然只有一个通关名额，但玩家之间可以合作、可以交易、甚至可以……瓜分胜利果实？
系统并没有规定必须由一个玩家完全控制所有领土。
如果他和秦远达成协议，南北分治，然后各自推进现代化，最后看谁的“文明开化度”更高……
“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洪秀全很快冷静下来，“秦远凭什么和我们合作？他现在占据福建，发展势头正好，完全可以从容等待我们和清廷两败俱伤。”
“所以我们才要先展示诚意。”洪仁玕道，“比如……我们可以默认李秀成向浙江扩张。”
“什么？”洪秀全不解。
“李秀成此前就表露过想打浙江，只不过被我们派往了上海。”
“我清楚，他这是为了生丝财富，也是为了将来和福建贸易。”
“现在他回了苏南，等他修养几个月，下一步必然会向浙江进军。”
“如果我们不阻拦，甚至暗中支持，让他拿下浙江，就等于在光复军旁边放了一个我们的‘盟友’。”
“虽然这个盟友并不可控。”
洪仁玕继续分析道，“但届时，秦远要面对的选择是要么和李秀成冲突，消耗实力，要么和李秀成合作。”
“而李秀成名义上还是我们太平天国的忠王。”
冯兆坤渐渐明白了：“你是说……用李秀成作为我们和秦远之间的缓冲和桥梁？”
“正是。”洪仁玕点头，“而且浙江富庶，李秀成若真能拿下，实力必然大增。”
“到时候，他可能会真的脱离我们自立，但也可能……因为需要制衡光复军，而重新靠向我们。”
“无论如何，局势都会变得更复杂，而复杂就意味着机会。”
冯兆坤在殿内踱步，许久，终于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传旨加封李秀成为‘万古忠义王’，许他全权经略苏浙。”
“再给他调拨一批粮草，就说天京支持他收复浙江。”
“另外......让陈玉成也动一动，别待在庐州了，去安庆。”
“他必须遏制住曾国藩北上，守住安庆，护卫天京的安全。”
“陛下英明。”洪仁玕躬身，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敢说。
这个策略，也是在玩火。
一旦李秀成真在浙江坐大，可能会彻底脱离控制。
但现在，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