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向前涌去。
江伟宸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地将告示贴上。
众人定睛看去,大学堂的录取名单赫然在列,两百二十个名字密密麻麻,引得人群中不断爆发出欢呼或叹息。
卢川宁屏住呼吸,目光急扫,很快在前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卢川宁,籍贯福建福州府侯官县!
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多日的忐忑化为巨大的喜悦和释然。
紧接着,江伟宸又贴出第二份告示,并非公务员录取名单,而是公务员考试的试题与标准答案详解,以及总分前三名的考卷(糊名)。
同时张贴的还有一份统帅府说明:为保护考生隐私及任职安全,公务员录取名单不予公开,但四百六十七名考生已全部录用,公函已于三日前送达各位考生手中,将分赴全省各府县基层岗位任职。
这消息再次引起轰动!
“全录了?!”有人失声惊呼。
“早听说光复军求贤若渴,没想到竟至如此!”
“唉!早知如此简单,我当时也该去考公务员!”不少大学堂落榜的学子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很快,人群中便有一些人证实了这一点。
一位来自邵武府的青年激动地对同伴说:“我被派回本县当乡长了!后日就启程!”
另一位建宁府的士子则说:“我分到了延平府的一个镇公所任职。”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人们议论的焦点,很快集中到了那份被糊名张贴的第一名考卷上。
其行策文章,论述基层治理之要,引经据典,见解深刻,文采斐然。
“此等才华,若是报考大学堂,必是前十之列!”有学子赞叹。
“看来光复军确是藏龙卧虎之地!”
卢川宁看向身旁的陈宜,低声道:“陈兄,这篇雄文,想必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他早已从文章风格猜出几分。
陈宜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眼中却闪过一丝回忆之色,轻声道:“录取后,我曾蒙统帅石达开亲自召见。”
“哦?”卢川宁大感兴趣,“统帅有何训示?”
陈宜目光变得悠远,缓缓道:“统帅问我对为官之道有何看法。我引韩非子言:‘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统帅闻言,沉吟片刻,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思之,犹觉振聋发聩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复述道:“统帅说:‘韩非所言,是帝王术。而我光复军要的官,是公仆。”
“须得——躬身于田垄,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卢川宁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一股电流窜过脊梁,振聋发聩。
这短短十个字,比那“水能载舟”的古训,更直接,更深刻,道尽了为政者与民众最本质的联系!
不仅是他,周围听到这句话的学子,无不面露深思,被这朴素而强大的理念所震撼。
在喧闹的人群边缘,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青年,也在低声咀嚼着这句话:“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他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格外明亮。
片刻后,他默默转身,准备离开这喧闹之地。
旁边有同乡拉住他:“怀荣兄,大学堂的录取名单还没仔细看呢,你这就要走?”
被称为怀荣的青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看了。汀州路远,我得赶路了。”
他,正是那四百六十七名公务员之一,姓怀名荣。
他分数不高,刚过及格线。
他是个建宁府山区的农家子弟,家境贫寒,读报要靠借,不懂就四处问,听讲座总是站在最外面。
报考公务员,最初或许只是为了谋一份薪饷,补贴家用。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听懂了那句话——“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他这卑微之身,不就是从田垄中来的吗?
现在,他要回到那熟悉的乡土中去,不是去做官老爷,而是去做事。
他要为家乡,为福建,守住这句话带来的希望,绝不能让脚下的土地,再变回那个被胥吏乡绅鱼肉的模样。
他要去的地方是汀州府长汀县,他将成为那里的一名乡长。
前方的路很长,也很艰难,但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冬日阳光洒下,照映着这个“笨拙”的人的身影,汇入南来北往的人流。
(本来两章一起发的,定时了一下,明天要去市里,后天可能要做个小手术,所以分开发,存一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