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若以旧约相挟,该如何应对?”程学启事商业部长,虑事周全,提出关键问题。
秦远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告诉他们,光复军尊重国际交往惯例,但清廷签订之不平等条约,需逐一审核,依公平互利原则重新商定。”
“在此过渡期间,一切船舶货物出入我光复军控制口岸,必须依法缴纳关税。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通商可以,生意照做,但规则,不能再由外人单方面制定了。
公务员的分派事宜初步落定,统帅府内的焦点便转移到了另一项关乎未来的大事上。
曾锦谦与张遂谋捧着厚厚一叠名册,来到了秦远面前。
相比公务员考试的略显冷清,福州大学堂的招考则是另一番景象。
“统帅,”曾锦谦语气中带着几分振奋,“报考福州大学堂者,共计两千三百二十七人,远超预期。生源不仅覆盖福建全省,江西、浙江、乃至广东皆有学子慕名而来。若假以时日,恐湖广、江南之地亦有人才投奔。”
他双手呈上一份精心整理的名录,“此乃经严格阅卷,各科成绩均达合格线以上者,共计二百二十二人,请统帅过目。”
秦远接过名录,目光扫过那二百多个名字,微微颔首。
这个淘汰率在他的预料之中,能留下十分之一的佼佼者,已属难得。
“很好,”他沉声道,“下月五号,准时张榜公布。开学时间,就定在元宵节后一周。”
他考虑到年关将至,聚集在福州城内的学子们归心似箭,强留无益,反而顺应传统,更能彰显新政权的从容与人性化。
这近一两个月的空档,也正好留给石镇常的后勤部搭建校舍、筹备物资。
提到石镇常,这位后勤部长似乎想到了什么,上前一步,带着些试探开口道:“兄长,按照日程,下月初,各军主将便要陆续回福州述职,同时举行授勋大典,并换发新式军服。”
“届时,三军云集,军容鼎盛,正是彰显我光复军军威之时!”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让这些新录取的大学堂学子,以及那四百余名新晋公务员,一同观礼?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是何等雄师劲旅,在为这新福建保驾护航,也可激励其报效之心。”
他说到“公务员”三字时,仍不免有些拗口,显然内心对这批未曾经历战火便能分享权力果实的人,尚存一丝芥蒂。
但这个提议本身,却深合秦远之心。
“好主意!”秦远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称赞,“扬我军威,凝聚人心,正当其时!”
“镇常,你身为后勤部长,此次授勋典礼暨新军服换装仪式的筹备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要办得隆重、庄严、有气势!”
“是!”石镇常肃然领命。
秦远继续部署道:“此次各军主力回师休整、授勋之后,我军将进行新一轮的深度整编。诸多在历次战役中收降的清军官兵,以及我军中因年龄、伤病等原因不再适合一线作战的老兵,需要妥善安置。”
“我打算从中择选,将大部分转为屯垦兵,分发土地、农具、种子,于福建各地,特别是新光复的闽南、闽西山区,开展大规模军屯!”
“主要种植粮食以足军食,同时大力发展茶叶、烟叶等经济作物。”
“此事关乎军心稳定与财政来源,你要与程学启的商业部紧密合作。”
石镇常连忙应下:“兄长放心,屯田垦殖是我们的老本行,定不辱命。”
秦远重视实业,他是知道的。
他也明白这是维系庞大军队和政权的必需。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块石头悬着。
上次福宁之战,石镇吉未按原计划南下寿宁,反而擅自北攻衢州,虽然后来解释是为牵制浙江清军,但终究是违令行事。
授勋在即,不知兄长对此事最终会如何定性与处置?
他虽知兄长驭下宽严相济,但此事关乎军纪,心中难免忐忑。
不过,他从未想过带着部下自立之事,如今光复军如日中天,上下归心,那无疑是自寻死路。
秦远将石镇常的忐忑看在眼里,并未点破,目光扫过在场核心众人,宣布了更为重大的人事安排:“各位,当前局势,福建成局初定,清廷新败,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反扑,正是我等厉兵秣马、巩固根基的天赐良机。”
“接下来,我军政要务有二!”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全力消化福建!将此八闽大地,真正建设成我光复军稳固的根本之地!内修政理,外兴农商,强兵富民!”
说着,他看向张遂谋,声音沉稳而有力:“元宰!”
张遂谋立刻挺直身躯。
“我任命你为福建总督,总揽福建全省行政、民政、财政大权!”
“自今日起,福建地方治理之一应事务,由你一肩承担,望你竭心尽力,与我共建一个新福建!”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张遂谋本人更是愣在当场,他虽为元老重臣,但一直扮演军师角色,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执掌一省的封疆大吏。
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一旁的曾锦谦最先反应过来,笑着推了他一把:“张总督!还愣着干什么?快谢统帅啊!”
张遂谋这才恍然惊醒,急忙出列,深深一躬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末将……不,卑职张遂谋,谢统帅信重!”
“必……必当竭尽驽钝,鞠躬尽瘁,以报统帅知遇之恩,治理好福建,绝不负使命!”
他眼中满是复杂。
如今光复军只拿下了福建一省,却将他任命为福建总督,这是何等的信重。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张遂谋,从此将从幕后军师,走向治理一方的政治前台!
秦远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笑道:“元宰,昔日承诺,今日兑现。福建这块基石,我就交给你了。”
他随即看向沈葆桢,“沈先生,劳烦你出任吏务部部长,执掌官员铨选、考绩、升迁,与元宰搭好班子,替我把好这用人关,务必做到人尽其才,公正廉明!”
沈葆桢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从容躬身:“葆桢领命,定当秉公执事,为光复军选贤任能。”
安排完内政核心班子,秦远神色一肃,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这第二件事,亦是明年开春之后,我光复军的头等要务——”
他走到巨大的东南沿海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隔海相望的那片岛屿上:
“挥师东渡,攻略台湾!”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孤悬海外的土地上。
“台湾,乃我东南之屏障,海权之要冲,物产丰饶,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欲保福建安宁,欲图海洋发展,必取台湾!”
秦远的声音如同金石,掷地有声,“自明日起,所有军政部署,船政司之船舶修造、武器局之军械生产、海军之训练扩充,以及一应对外商贸、物资储备,一切章程,皆须围绕‘攻略台湾’这一终极目标来制定、推进!”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诸位,福建光复,只是开始,台湾之战,才是我光复军真正迈向海洋,争霸天下的关键一步!”
“望诸君同心协力,共襄此不世之功业!”
秦远声音沉重,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