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柳洞零观】和自己分开后,后藤昭佑便一直待在这一件手水舍的下方。
现在,站在亭子滴水瓦的廊檐下,【信使】看着青灰色的瓦幕被湿冷的雨点打中,将整座寺院一点点变成黑色。
【此世之恶】正在做最后的尝试,期待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脑袋发懵,走到外面去。
可惜他哪里也不会去。
……
如今【历史惯性】正在随着葛木宗一郎的前进而前进。
它将这个存在、这具空壳视作自己的根基,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机器般空虚的人更加没有自己的意志了。
这也是【联盟】选择他来启动【历史惯性武器】的原因。
就像【历史惯性】中描述的那样,这个男人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因为曾经被杀手组织从小培训过的原因,葛木宗一郎完全没打算追求作为人类的幸福,仅仅是作为一个部件贡献社会。
既没有活着的理由也没有死去的理由,因为自己的经历而没有了过去,只是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存在着。
“而且在【核心层】数据库里,存在‘他在某种意义上和卫宫士郎很像’的记录。”
就这样,【执行层】最后决定让葛木宗一郎来承担承载【历史惯性】的节点。
当然,这其中具体的技术细节十分复杂,不是【信使】一个人能明白的事情。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很好,依靠【人设】推动【历史惯性】可行。”
他将开始变化的【RSI背景指数】记录下来。
而检测仪显示的结果令后藤昭佑感到有些不安。
他得到的RSI背景指数大概在130~150之间。
而考虑到这个数值的涉及范围并不是单一地点,增长公式也不是平滑的曲线。
这是个很高的数值。
而且要比【研究层】的预测数值高很多,差不多高出了整整10个单位。
——这太多了。
如果是在三个单位以内,那就只是神圣的误差,而且最有可能的误差就是三。
会是船队的问题吗?
这样想着,后藤昭佑将【阿尔戈号】从葛木宗一郎身上得到的【弧光强度】核对了一遍。
数据没有问题,葛木宗一郎的弧光曲线和自己过去记录的非常吻合,几乎低到忽略不计。
“也就是说,不存在由锚点本人的唯心倾向出现的改变,历史是完好的。”
而且,从自己没有立刻消失也可以看出来。
倘若葛木宗一郎的弧光足以支撑一份心象,【历史惯性】恢复时,会因为他仍“记得”自己而将自己抹除掉。
但是自己仍好好地站在手水舍里,只是因为【历史惯性】就是这样死板的事物。
当葛木宗一郎救起美狄亚走进寺院之前,在他的视野里这里本来就没有人。
因此——
⌈验证通过,在不依赖【核心】的前提下,以单个个体的弧光复现的【历史惯性】的确只具备认知范围内的改动。⌋
他在三条推论中正确的那个后面打了一个勾,然后补充自己观察到的额外现象。
“但是观测到不正常的数值增加,其造成的RSI值波动远高于预测结果。”
“此外,【间桐樱】仍然有能力进行干预尝试,尚不明确其中是否存在因果性关联。”
“观测到名为柳洞零观的个体被惯性抹除,仅能通过TDD的记录数据观察其存在,心象现象决定理论得到验证。”
“【本宇宙】方面,时间线流速正常、时衡偏移正常,未发现【故事时间线】得到多样性的情况,考虑到【型月宇宙-001】并不存在【时间线】要素,要素轴理论得到了进一步证实。”
“未观测到【抑止力】影响【心象】的现象,可以排除人类潜意识能够直接影响个体选择的情况,建议降低【阿赖耶】在后续计划里的比重。”
当然,除了这些后藤昭佑还写了很多很多。
这就像刚刚引爆了世界上第一颗核弹一样,有很多数据需要收集,很多正确或者错误的结论需要验证。
比如自己心理模型是否有被改变,柳洞零观身上那些仪器关于被抹除前的数据——当然也还有他的那一声叹息。
【信使】忍不住重复了一边柳洞最后那句话:“这会是……命运的落月吗?”
他不知道柳洞零观的判断是否正确,但如今那些汇流到手水舍下的黑雨正涓涓聚成一股,向着下方的石阶流去。
就像刚刚说的。
虽然【黑樱】仍然能够行动在计划的预料之外。
【此世之恶】现在逼迫自己走到外面,去维持可能要被打破的【惯性】。
可惜他哪里也不会去。
作为【信使】,他能做的只是记录和传递。
……
当然,从未听说核弹爆炸时的记录点只有一个。
如今,阿尔戈号航行在镜子一样的天空之上,它本身的光辉足以在太阳中隐藏自己。
在任务完成以后,甲板上的英雄们已经开始烧烤了。
这里热闹非凡。
赫拉克勒斯与忒修斯痛饮美酒,像拔河一样将烤野猪从中间撕开分给众人。
庇里托俄斯望着太阳外面的世界,能在日轮上引航可是引航员的荣耀,他敢打赌自己绝对是希腊神话里的第一个。
而英雄的壮举总要由诗歌来歌颂,这份拯救世界的伟业里怎么会没有歌声呢?
因此,善歌的俄耳甫斯不参加任何的烤肉争抢。
这位天才的歌手如今弹奏着竖琴,和一旁的墨诺提俄斯讨论着歌颂的曲调。
还有比赛。
卡斯托耳和波吕丢刻斯这对兄弟已经把胳膊支在了被喝完的橡木桶上。
没有什么比拼腕力更能说明英雄的气概了。
俄琉斯和卡斯托耳已经开始打赌谁会获胜,而当墨勒阿革洛斯走过来时,他一个人的力量足以压倒宙斯的儿子。
他有着杀死著名的卡吕冬野猪伟业,当然当然,伟大的赫拉克勒斯是绝对不能参赛的,那样大家都没得玩了。
如今,四十九名英雄豪杰在昂扬动听的歌曲里向着冬木海港驶去,大船和大家就像在科尔基斯航行一样快活与快乐!
“奇怪?”许拉斯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肉串向伟大的赫拉克勒斯走去,他总觉得自己面前好像缺少了什么。
啊,他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了。
那位绝对不会在自己爱人面前缺席的船长呢?
……
伊阿宋如今站在那块能说话和预知未来的船艏旁。
当然,雅典娜的智慧解决不了他内心的疑惑,重要的是船上的第五十一人。
“间桐侦探,”伊阿宋嘻嘻哈哈地凑过去,“美狄亚那个女人活过来了吗?”
把自己笼罩在尖尖的蝙蝠斗篷下面,间桐大樱微微点头,但嘴里却发出一声叹息,“果然还是都太聪明了吗?”
伊阿宋有些尴尬,“呃?间桐侦探,你能不能用好理解一点的方式解释?”
“好吧,美狄亚的确活过来不错,”她摘下蝙蝠面具,任由一头黑色的长发落下来,“但我没有消失,意味着另一个我仍然能干涉那里。”
“那……”伊阿宋有些犹豫起来,自己要不要试着问问需不需要帮助呢?
“不用担心,Caster和他的御主死不了。”她的话让伊阿宋松了一口气。
“但关键在于其他几方会不会在拦住她之前,同样对Caster进行干涉。”
“嗯,他们具体的干涉手段也正是我们这一次需要观察的目标之一。”
间桐大樱调试着船艏被改造成记录器的木板,让这块有未来视的木头记录从新都飞来的消防飞机飞离的时间。
“而且穗群原那边的节点还没有完全撤出,如果现在从镜面下去,不是会坠入海姆冥界,就是会重新落到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