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藤昭佑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区来到柳洞寺的。
在TDD的记录里,这个时区的跨度足足有十年的时间,也有一整天那样的漫长。
而像许多不停在【循环】内外来回奔波的【信使】一样,当他们停下来的时候,总会回顾自己过往的人生。
即便【CYZ效应】对于【信使】这样的工作可以说是过分的充裕,但用【角色动力学部】那帮人的话说。
“效应只是让你时刻记起你自己究竟是谁。”
而对于能完美完成指令的力量而言,也许没有什么比回忆是更好“记住自己”的方法了。
“只可惜没有时间下去见一面伊斯坎达尔先生了,不过说不定他也忘记自己了。”
后藤昭佑能看见那条绵延向天空的时迹,能看到带着金灿灿的铜质头盔的士兵乘着特洛伊木马跑向那座城墙。
“可惜伊斯坎达尔先生的信使在我来之前离开了。”
是啊,【信使】的工作就是这样,明明是能够在时间线里往返,拥有最充裕时间的人,但却又是最不自由、拥有的时间也最为短暂的人。
好在,这一次自己能够久违地歇一歇脚,而不是仅仅投下来自【执行层】的一份指令就再度启程。
对于【信使】而言,能够在某一个时间节点歇一歇是很宝贵的机会和休息。
除了在【联盟】布满了效应的基地,停歇对于【信使】而言就意味着死亡。
他们在时间的浪潮中永不停歇,永远跑动着。
一旦停下,他们既拥有【灵魂】又拥有着【时间线】的要素便会告诉【宇宙】,便会为他们带来可怕的创伤。
他们最慢都跑得比时间还要快,比因果律还要迅速。
快到在【要素轴】的冲突超过效应的弥合前,便从不同的背景之中脱离出去。
甚至即便如此,如果没有在两个【宇宙】中存在过,想要勉强容纳也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后藤昭佑真正特殊的地方,他来自更加遥远的过去和未来——来自【循环】的【第三天】。
因此,当后藤昭佑穿过时间的洪流顺流而下,在能淹没掉任何自由的惯性中拉动浮囊,将时间的两岸断掉的毛线团重新续接起来的时候。
他便会感慨命运对于自己来说是多么的奇妙。
如果不是自己当初在【侦探学园】里的时候,曾经见到过那位征服王,被【第三天】的韦伯议员牢牢记住,他就不会有成为【信使】的资格。
对此,后藤昭佑一直心存感激。当然,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进这样一个十分危险的项目,又是怎样加入了【联盟】呢?
【信使】回忆起自己还是一名见习侦探时的事情。
他回忆起那有着金黄麦穗一般的,好似金灿灿的日光一样美丽的发色。
仿佛又看到碧绿如玺的少女冷静地盯着自己,沉默着接过自己的侦探手表。
自己一开始是为了什么加入这伟大的事业呢?
但如今知道更多的他已经没有了憧憬的想法了。
谁能想到,命运的邂逅引致的结果,是把自己偏离到拯救世界的路途上呢?
……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虽然时间上一月的与二月只间隔了不到一个月。
但当【信使】到达柳洞寺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站在柳洞寺的门口,后藤昭佑任由那些纤细的地脉录入自己的记忆,为自己在这一个时间节点上添加可信度。
这也是他少有的乐趣。
由于他过去在【跃座终端】里提交过这一点。
来自地脉的那些银光闪闪的丝缕没有在他的头顶掠过,没有给他编织出采用什么别的方法登山的过去。
因此,这位“迷路的旅人”如今竭力睁大眼睛,张大嘴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甘霖雨露,从遥远的天空落下。
多么美好的记忆啊!
从圆藏山的最外围向着山寺步行,嗅着森林的风声,踏着被北风扫落下来落叶……
他走了一天一夜。
从远方的星星被天空的白露吞噬开始,到云卷云舒的蓝色天空渐变成夕阳的光芒。
当后藤昭佑从被填充的记忆里脱离出来时,他抬头看到其道大光,将这座古老山寺的一半染得血红。
而这份血一样的颜色立刻让他从脑海里的幸福感觉里脱离出来,回到严峻的现实里。
——柳洞零观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了。
……
柳洞零观对于【信使】望着天空的举动并不陌生。
如今,山寺的天空正在童话般的黄昏和妖异奇特的紫色之间来回切换着。
这两种颜色和涌动的黑色海峰层叠,加在一起却变成了如血一样通红的残阳。
但是和计划说的一样。
凭借着对【间桐樱】细致入微的心理侧写,通过对【藤村幼河】行为的预测。
“童年过去的高兴和未来长大后的悲伤加起来,总是会引向一个黄昏时分。”
谁不会在夜晚到来前为明天而发愁,谁又不会在过去或者未来为此悲春伤秋呢?
至于会不会想起有曾经的前辈也曾一个人独自在这个黄昏里留在学园,努力地尝试越过那一根杠杆,不得而知。
重要的是不论是老虎的心象还是黑樱的【心象】,都要因此来到黄昏时分。
但柳洞零观并没有时间去欣赏这一幕奇景。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在某个时刻【信使】就已经停止了望着天空转向自己。
他在检查TDD的反馈。
海峰停泊地,完好。
RSI值检测系统,完好。
用于引导阿尔戈号停泊的蝙蝠灯引导系统正常。
还有,借助了地脉特性的记忆清理系统——这也是确保这一次任务顺利的关键。
想到这里,柳洞零观调出一块投影,让TDD显示出来的自己还有多少效应。
那是一个绝对能将他的记忆完整锚定下来的数字。
⌈——请确认,您是否要将您全部的CYZ效应值,用于确保自己记忆的清除?⌋
对于柳洞零观的操作,手表的处理系统向他询问,他是否误判了目前的形势。
⌈提醒:目前计划偏离幅度为3.1%,您的冗余度暂不需要进行预案R-1B。⌋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是,在自己成为一名联盟成员之前,柳洞零观也算是寺院里的半个僧人。
他先将那个确认按钮调整至眼前屏幕的一边,然后将寺院的记录设备,权限移交给将会暂留在这里一会的后藤。
“后藤,接下来数据的检测和记录就交给你了。”
柳洞零观对【信使】说。
……
和那些能在【时间线】里穿梭的【信使】不同。
柳洞零观不能有和卫宫士郎的记忆里不同的表现。
这是对于叙事的破坏。
试想一下——
如果有人发现了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又或者发现自己出现了像电影里角色失忆了。
从角色动力学的角度来看,他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那当然是找回它。
所以对于明线来说,它显然会变成对【循环】防线上的一种破绽,而这种破绽则会被任何知晓【循环】的人利用起来。
这与【联盟】曾经通过诱导的手段让江户川柯南认为的确有个“灰方”存在是一样的道理。
虽然有时候这种遗忘也并非是必须的,但正因如此柳洞零观才想要这样做。
而【信使】显然误会了他的沉默,将其理解为了另外的一种含义,复杂的含义。
后藤昭佑叹了口气:“零观先生,明线的情况已经紧张到这样的程度了吗?”
“不,如果说维持我个人的效应值当然还有一些。”
柳洞零观转过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僧人”,不具备什么【人设】的他们显然没有余裕保存自己的记忆。
老实说,他现在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离现实已经过了很久一样。
他叹了口气,“但是,就当我为了保险起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