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命运】的靠近。
爱丽丝菲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曾经一头精灵般雪白的长发,如今正在转变成另一种白色。
年迈的老人,亦或者朽坏的白骨的颜色。
但是,她的胸口却越发的明亮,原本心脏所在的地方,此刻出现了一个空洞。
其中是,像是倒入杯中的液体或者凝结的冰层一样的东西,而另一个时空的倒影,便从这冰层和水波中折射过来。
站在舞台的上方。
【阿尔托莉雅】俯身望向那盛在“杯”中之物。
望向那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般的幻影。
虽然只是影像,但却奇怪的可以听到声音,甚至能感受到灼热的空气。
她看到另一个自己,即便被刺穿了跟腱,仍翻滚着艰难地迎敌。
看到——
随着空间中泛起的波纹所投射的宝具。
陷入了执念的王者,正在发怒,与行践【命运】的王者对谈,试图在艰难之中寻到触碰【圣杯】的途径。
而这对于【阿尔托莉雅】却是垂手可得。
【阿尔托莉雅】将目光从尚能坚持一段时间的二人中移开,落在两个圣杯的边沿。
熟悉的古朴金圈,在两个爱丽丝菲尔胸口处向外慢慢扩张。
它们不急不徐地吞噬掉所接触的物质,并将它们转化为【圣杯】的一部分。
这应该是这个【宇宙】中最为伟大的炼金术了。
真正能够绘制出与【根源】相通的、【小圣杯】的仪式,如今就向【阿尔托莉雅】展示它的奥秘。
但是——
到底哪一个杯子里,才盛有足以将一切都用恶意污染的【黑泥】呢?
【阿尔托莉雅】俯下身子,紧握住其中一个爱丽丝菲尔的手,晃了晃她。
而这微小的晃动立刻造成了,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的后果。
【宇宙】随着被晃动的【历史】轻轻摇晃。
杯中的景象泛起涟漪。
仿佛有一场小型地震立刻在另一个世界发生。
原本要刺中Saber右脚的利刃,因为旋转到另一个“角度”的“背景”偏离。
在嗖嗖的破风声中,这宝具就刺中——Saber本该再度刺中的负伤的左脚。
而在Saber强忍痛苦的闷哼声里。
连【福尔摩斯号】所在的这片大海,连那最深处静谧漆黑的海水也掀起洪流。
【星球】此刻便是王者手中景观球里的液体。
如同油状物质的以太沿着被洞开的【星之内海】充盈到整个宇宙。
就像梵高的《星空》。
这些象征着【星球】的梦想、象征着幻想的结晶的事物,在星空中勾勒出旋转的亮黄色与橘黄色的轨迹。
天上的星盘和仪轨来回摆动着,像是小盆中洒下的芝麻的星点,慢慢随着左右摇晃的“水面”,推排成一条条直线。
它们间隔有序。
就像是……就像是空白的笔记本,一张纸页上早已画好的格子或者线条。
这故事在等待持有它的人再次落笔。
【阿尔托莉雅】将誓约胜利之剑,放在昏迷少女纤细的脖颈上。
就像【韦伯】所提到的那些疑点:
被【怪盗基德】,或者说,被【梅林】那个家伙所偷走的爱丽丝菲尔,才应该是真正的【圣杯】。
【阿尔托莉雅】转头看向另一个、头上戴着罂粟花环的爱丽。
考虑到她是由如今正陷入到【命运】之中的Archer带来的。
这个爱丽应该是……
锋利的剑尖切开舞台的木质地板,切断一丛散落到脖颈处的灰白色发丝。
“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也许我应该再想一想再决定。”
绝非是名为【直感】的能力在预警。
在这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隔绝的时空中,【阿尔托莉雅】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全和强大。
就像杯中小人永远无法跳出那将要取代一切的【圣杯】的内容物。
对于如今只消轻轻挥剑劈砍,便能抹去这无限平行多元宇宙的一半的【阿尔托莉雅】而言,又有什么危险的地方呢?
【阿尔托莉雅】就将内心的这份警觉,认为是因为过大的压力和责任,所产生的错觉。
将手中的剑横过来,让清亮得如同镜子般的剑身对着自己的眼睛。
“真是奇怪。”她喃喃道,“我怎么这么的、这么的……”
这么的陌生呢?
此刻,镜子中所映照出的人影,完全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了。
披肩的金色秀发垂到鲜艳的火红色战袍边缘,却看起来既像长发也像短发。
王的象征,那撮翘起的头发如今被重重地压在镶有宝石的金冠下。
甚至,脑后原本为了方便作战的简单束发,也和过去的自己截然不同,更像是宫廷中用于彰显威严和尊贵的样式。
面对着这柄曾经决定她命运的剑。
【阿尔托莉雅】的脑海中又响起了梅林得声音。
那在自己拔剑时所向自己展示的预言、无可回避的悲惨的未来。
她甚至就有将手中的圣剑掷出,将曾给予自己勇武和力量的【剑鞘】找回的冲动。
即便内心的直觉告诉骑士王,自己所选择的便是正确的【选项】。
但是——
在这能够决定整个【型月宇宙-001】未来、过去和一切存在的抉择面前。
内心方才涌起的勇气在悄然地消退。
“如果我选错了……”
“如果,我的直觉是错的话……”
这样焦急地思虑着,怀中的圣剑,剑柄甚至下意识滑落到地上,触碰到爱丽丝菲尔的胳膊。
整个【世界】再一次晃动起来。
【阿尔托莉雅】便因为这不可思议的晃动,惊讶地发出声音:
“等等!这怎么可能!那个居然也?!”
向右滑落的剑柄所触动的那部分,是另一个爱丽丝菲尔的躯体。
她立刻伸出手握住头带花环的爱丽的手,轻轻向左边拉动了一下。
晃动再一次发生。
“也就是说,两个【圣杯】难道都是真的吗?”
她就默念其【韦伯】的嘱咐:“将被污染的圣杯找到并破坏,将正确的爱丽丝菲尔纳入到正确的【历史】。”
“由本就属于【命运】的一部分的我来做。”
“由本就属于【命运】的一部分的我来做。”
将【韦伯】最后一句话来回念了三遍,【阿尔托莉雅】突然睁大眼睛。
就是这样没错了!
所谓的“本就属于【命运】”的我,难道不就是这【圣杯】所投射出的影像的一部分吗?
……
而对于身处于【正确】的圣杯之中的英雄王。
感受着整个【世界】剧烈的晃动,【吉尔伽美什】在心里毫无形象地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蠢女人!”
“难道本王给的提示还不够多吗?!”
“三分钟已经快要过去一半了!”
不论是会民馆顶部倾塌的姿势,还是远处观影台被额外放出而破损的廊桥和玻璃。
甚至是燃起的黑烟在从天空空洞飘出后,在天空所汇聚而成的,占据了半个夜空的乌云。
“该死!这些都和你当初在外面看到火灾场景一模一样啊!”
Archer自觉已经竭尽全力,给Saber那个笨蛋提供足够多的线索了。
他总不能直接用宝具在墙面上刻上——“这个宇宙是真”的几个大字吧!
猫戏耗子的游戏现在已经到了令Saber都感到起疑的程度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口才算得上讽刺至极,以及对【圣杯】如此渴求的Saber做不到联想至他处。
——任谁看到那几乎在空中以龟速前进,几乎是慢慢挪动的宝具群。
嗯,想必都会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恶!只要Saber这家伙说出和【历史惯性】里完全不同的台词。”
“一切就全完了!”
甚至到了怀疑那个【联盟】或者别的家伙连这一步都算好了的程度。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就因为Saber对自己求婚的屡屡拒绝而更显深沉。
好吧,其实是对必须使用库存中的【破限之力】而感到无比心痛。
【世界】再一次晃动起来,让用【破限之力】锚定自己的Archer在心中咬牙切齿。
“Saber!本王可不会陪你家伙,和这个宇宙一起陪葬!”
即便再怎么欣赏【阿尔托莉雅】,英雄王也不可能做到,为了她的理想而殉道的程度。
也许【黑泥圣杯】对其他的英灵、对整个【宇宙】的基调都会以一种极度黑暗和悲惨的形式体现——
但对于【吉尔伽美什】而言却算不了什么。
因为他注定做不到被【黑泥】给消化掉。
与生活在被【黑泥】浸染的【宇宙】中相比,因为【破限之力】消耗过多而被【历史惯性】所抹去,才是更令取得了“强者”位置的他难以接受的。
Archer一边稳住身形,同时咬咬牙,再次用背后隐藏的、操控火焰的神具指挥火焰有规律地跳动。
“你还有最后一分钟!”
……
“——找到了!”
【阿尔托莉雅】发出惊喜的声音。
意外所引致的意外,让骑士王终于发现里Archer所在的那个宇宙。
就和自己的【直感】给出的结论完全相反,甚至与自己所经历的现实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事态。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正确的【历史】,是Archer所打晕的那个爱丽丝菲尔。
明明她才是被【梅林】掉包的那个才对!
但也许是成功借助了冥冥之中,在空气里残留的一丝侦探之魂。
【阿尔托莉雅】此刻便依靠【证据】,而非直觉来判断。
那么接下来就是……
身体突然因为意识到什么而愣住。
“接下来就是——”
【阿尔托莉雅】轻轻念出字将要做的事情。
“将正确的【爱丽丝菲尔】纳入到历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