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五年,七月末。
这一日。
开疆功臣入京了!
在南熏门,自是文武夹道,帝王降辇,礼遇非常。
一君一臣,以及一干功臣,更是叙旧许久,一副上有圣君、下有忠臣的国泰民安之势。
叙旧一过,便是一如往例:
帝诣郊野,虔祭上苍。
功臣入京,扬鞭走马,荣行游街。
方一入宫,更是丰赏连连。
凡此种种,无一例外,都是已经非常“熟稔”的惯例。
这却是与江大相公有关。
在江大相公之前,大周从未有过开疆拓土的例子。
这也就使得,在起初,对于拓土者,该如何丰赏,上上下下,大都是一头雾水。
好在,慢慢的,也就有了惯例。
自江大相公崛起以来,大大小小的开疆拓土,足有近十次。
通过近十次的丰赏,涉及到的种种程序,上上下下,一次又一次的摸索,都已了然于胸,轻车熟路。
就这样,慢慢的,也就形成了礼制。
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都有了规章制度。
时至今日,俨然已是步骤井然,一目了然。
故此,自功臣入京始,各项礼制,都在有条不紊、一步一步的循序以进。
在这其中,唯一让人注目的,或许便是关于封赏的——
相较于往常来说,这一次的封赏,诸般赐赉,尤为隆重。
特别是在爵位上,上头给得相当大方。
此之一役,武勋之中,单是世袭罔替者,就足足新添了三十余户。
非世袭罔替的爵位,也大致新添了二十户以上。
也就是说,单是这一波的丰赏,就足足新添了五十户有爵位的武勋。
这其中,更是有三十户人可世袭传承。
且知,此次大军,也就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三十户人世袭!
这也就相当于,但凡是带兵一万以上的,就都能世袭罔替。
这样的赏赉,力度不可谓不大。
更重要的在于,若是将世宗、先帝二人封赏的世袭也计量在其中,这父子三人封赏的世袭罔替,便大致有五十户左右。
三十年中,五十户人,世袭罔替!
这样的力度,都已然能与开国时相媲美一二。
魄力之大,赏赐之丰,堪称是百年罕见!
甚至于,隐隐之中,都让人有种爵位掺了水分,成了人手一件的错觉。
大方,实在是太大方了!
当然,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对于平头百姓来说,这样的封赏,无非也就是新添一桩谈资。
对于文武大臣来说,此一封赏,却是大不一样。
这其中,颇有政治意味。
开疆拓土,封赏世袭,本是天经地义。
逢此状况,陛下大肆封赏世袭的缘由,自是不难理解。
功臣都有拓土之功,自可世袭。
但实际上,大部分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事实上,这一次的大规模的封赏,的确是有政治意味的。
这其中,涉及到的政治意味并不繁杂:
自从新帝上位,江大相公一直在主动让权。
故此,在治政一道上,赵煦是颇有权柄的。
但是,在军事一道上,赵煦的权柄,却是略微相形见绌。
无它——
江大相公,也没有兵权!
自从开疆拓土以来,江大相公在军中,就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威性。
基础军卒中,十之八九,都受益于其颁布的政策。
中层军卒中,对江大相公,也都是以认可和信服为主。
一方面,江大相公是真的很能打。
另一方面,江大相公是真的能带大伙发财。
枢密使中,更是有相当一部分,都受过江大相公的恩惠,亦或是干脆就是江大相公的门生故吏。
故而,江大相公在军中的权威性,可谓相当之高,说是令行禁止,也是半点不假。
但是,权威性与兵权无关。
从本质上讲,江大相公还是文官,他是没有兵权的。
虽然枢密使一职,使得江大相公偶尔也会主导军中事项,但一般来说,由其主导的一干事项,八九不离十,肯定都与政治有关。
也即,江大相公承担的是军中的政治的职责,承担的是“总政委”的角色。
对于军中具体的日常料理,江大相公是一点也不插手的。
真正主导军中日常料理的,乃是一干世袭勋贵。
也就是说——
从本质上讲,兵权是在武勋的手中!
在文官中,江大相公有门生故吏,从上到下,都有他的人。
也正是因此,江大相公能主动让权,并使得新帝也能接住这一部分权柄。
对于文官系统来说,系统的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来源。
但凡新帝有一定的手段,且文官老大主动不与新帝相争,新帝就能掌权,掌握文官体制的力量。
但是,武将不一样。
在武将中,江大相公仅有威望,而无门生故吏。
虽然大部分新一代的武将,都是跟着江大相公混起来的,并且也信服于他。
但是,受制于文武之差,也就这一部分武将,并不就是江大相公的故吏。
此外,更重要的在于,文官与武将的为官逻辑也不一样。
文官一道,更注重手段,是否绝对忠心,其实并不重要。
就像是和珅,千古奸臣,欺上瞒下。
这样的人,对于上头,肯定不是绝对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