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让朕——”
“入京?”
大漠。
大帐之中。
从上往下,一干辽人,或居于左,或居于右,一一肃立。
方才之时,有使者二三人,正立于中央,详尽上报有关于大周一方的态度。
起先,一切都还好。
大辽一方,拢共有三大条件:
其一,以上京道、中京道,亦或是东京道中的其中之一为自治,设为自治“道”。
对于这一条件,大周一方未置可否。
不过,就方今的局势来说,这本身就可称得上是一种态度。
不否认,在一定程度上,就是认可,就是允准!
其二,燕云汉人,尽归大周一方。
这一点,也是毋庸置疑的结果。
且知燕云汉人,足有四百万以上。
这样数量的人口,大周一方自是不可能将其拱手让人的。
这一部分人,注定得成为大周的臣民,重归故土,勤恳耕耘。
逢此状况,大辽一方将其让出来,也仅仅是借花献佛而已。
此外,还有拆分大辽、契丹自降为部落等条件。
这一部分,也都是失败者的“投降书”。
对于这一干有关于投降的条件,大周一方,自是一一点头,将其收入囊中。
凡此种种,也即辽国一方的全部条件。
在这其中,除了关于自治的条件,可称得上是“要求”以外,其余的一干条件,无一例外,本质上都是退让。
站在辽人的角度来讲,这样的退步,俨然是退得相当之远,且相当有诚意。
毕竟,就连“辽”这一政权,都在这一次的谈判过程中,成了一种筹码。
遣散部落!
自降为部落!
这两大招数,注定了“辽”这一政权,就此将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从事实上来讲,遣散部落,也即意味着一干北方部落,就此各为其主,分道扬镳。
从名义上来讲,“辽”这一政权,一旦自降为部落,他日有的就只会是契丹部,而非“辽”。
这一来,无论是从事实上,还是从名义上,都将“辽”这一政权,彻头彻尾的毁得一干二净。
这样的筹码,可谓是一片赤诚。
真心与否,自是一目了然。
但事实就是,即便是这样,大周一方也还是不太满足。
大相公江昭,又给出了另一要求——
让新帝入京,就此久居京中!
若是这一要求能答应,自治的条件,大周一方便也能答应。
反之。
若是此事不成,自治的要求,也就黄了。
“这——”
大帐之中,一干辽臣,暗自相视。
这一要求,本质上针对的是新帝。
故此,站在大臣的角度来说,这一帮子人,其实是非常想要答应大周的要求的。
一来,若是不答应的话,一干部落就不得不仓皇北逃。
且知,大漠以北,乃是蒙古人、阻卜人、于厥人等草原民族的天下。
这一帮子草原民族,也不是好相与的。
若是在以往,以大辽的底蕴,自是无惧于区区草原部落。
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帮子残兵败将,背后又没有长期的后勤补给。
一旦真的打起来,他们还真就未必能打得过草原人。
此外,就算是打赢了,也还存在一些别的问题。
譬如——
一旦打赢了,辽人就是草原人。
且知,草原人的日子,可是一点也不好过。
缺粮少食,从来都是相当普遍的状况。
这样的日子,相较起大辽贵族的日子来说,实在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一干辽臣,又岂会甘于北上,一辈子蜗居于漠北?
二来,江大相公的要求,本质上伤的是新帝。
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便是此理。
“陛下——”
一人迈出,就要劝谏。
“住嘴。”
耶律延禧脸色大沉,一时阴晴不定。
大致一掠,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其面上越发难堪。
他有点旗鼓难下了!
这一帮人,绝对是非常希望他答应这一要求的。
若是牺牲他人,能换来自己的一世富贵,那么大部分人,都绝对会乐滋滋的选择答应。
这就是人性!
方此之时,便是类似的状况。
若是他答应,那不少人在嘴上,对此可能会不乏一两句感恩之语。
反正,夸两句也不要钱。
反之,若是他不答应,那就成了他一人的罪过!
就是因为他不答应,方才致使谈判失败。
这一来,且不说兵变一类的状况,单是一干大臣,恐怕都会态度大变。
所以——
答应,还是不答应?
一呼一吸,越发粗促。
耶律延禧大为犯难。
其实,他并非是有大志向的人。
从根本上讲,他就是一位平庸的二代。
方今天下,大辽大势已去。
对于他来说,唯有两条路可走:
投降。
亦或是力求复国。
俨然,耶律延禧并不是硬骨头,他选择了简单的一条路子。
但是,选择简单的一条路子,并不代表他就甘于入京。
事实上,“自降为部落”这一招,其中就有耶律延禧的小心思。
一旦大辽自降为部落,那就是契丹部。
作为一位失败的新帝,一旦投降,肯定是得入京的。
相反的,作为一位失败的部落族长,却是未必就非得入京,囚于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