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有礼貌的孩子。”萨麦尔蹲下身来,扯过身上的深蓝色罩袍,用罩袍干净的部分擦去小孩脸上的泥巴,“圣光本应该照耀着我们每个人,怎么在这个暗淡无光的地方却乱糟糟的呢?”
他把水桶扶正,提着把手将桶塞回小孩手中。
“孩子们,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成一队来打水。”他抬手示意,“不要拥挤,时间很充足,你们的父母也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打水而受伤,或者让其他父母的孩子受伤——挤来挤去掉进井里很危险的。”
小孩子们面面相觑了几秒。
“来,我记得刚才是你先来的,你站在第一个。你排在他后面……”萨麦尔伸手扶着孩子们的肩膀,把拥挤的孩子群拨拉成一支队列,顺手将自己扶起来的那个孩子塞进队伍里,“身为厄德里克的孩子,身为骑士领的孩子,约束自我和坚持信义是骑士的尊严——做个能昂首挺胸生活的人。”
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在萨麦尔的手甲拨动中慢慢排成一队。
然而,排在队伍最前面的孩子虽然跑得最快,但却力气不大,装满井水的水桶很沉重,旋转吊绳轴的把手让他动作相当吃力。
萨麦尔没有主动上手去帮助第一个孩子转动把手,而是轻轻拍了拍排在第二位的孩子的肩膀。
“井绳转轴两侧各有一个把手,你们可以两人一组,合作旋转绳轴,这样会轻松很多。”他轻声说。
第二个小孩迟疑了一下,上前握住井绳轴另一侧的握把,两人合力,绳轴瞬间飞快地旋转起来。
停止了哄抢绳索带来的时间浪费,再加上两人一组的合作旋转。一桶接一桶井水飞快地从井底被提出。
萨麦尔在井旁监管了几分钟,看着队伍一点点变短,在队伍末尾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点了点头,快步回到暂停的马车边,跟着马车继续前进。
“协作永远比争斗更高效,不是吗?”他一边轻快地迈着步子,一边扭头望着井边的情况——尽管监管的骑士已经离去,但剩下的孩子们仍然保持着队列,没有人争抢。
“如果整个世界都能像这些孩子一样,愿意停下来试试看合理协作,我们可以共同实现相当辉煌的目标。”萨麦尔满意地回过头。
“因为你掌握着远超出他们理解的力量和威权。”身旁响起安士巴的声音,“否则他们不会听从你的命令,甚至都不会停下互殴多看你一眼。”
“嗯……不可否认,确实如此。”萨麦尔慢慢回答,“尽管我对这一事实感到不快。”
“实际上,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样做。”安士巴沉闷地说。
“这就是你和我们领袖之间的区别。”拉哈铎哼了一声。
“因为这没有意义,你维持秩序能维持多久呢?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而已。”安士巴没有理睬拉哈铎,“等到我们离开,用不了三天,那些强壮的大孩子就又会开始互相殴打和推搡,优先抢占井边的位置,仗着年龄与身体的优势差距,抢先打水。”
“确实如此。”萨麦尔轻声说,“但总是有用的,孩子们现在知道按顺序排队协作可以让所有人都尽快打到水,会有孩子知道这样做更好,然后努力试图去这样做——我当然不可能强迫每个孩子抛弃旧有的坏习惯,去做合理的事情,但我得让他们知道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存在。”
“我们就是那群孩子之一。”他压低声音,“我们都是被神明遗弃的孩子们,围在骸心的井边打水——”
“但是,并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庞大外来者,插手干涉着混乱不堪的世界局势。”安士巴说。
“所以我们只能寄希望于自己。”萨麦尔回答,“我们需要成长,像个成年人一样——像是家庭的长子,像是孩子群里的兄长一样。”
“这就是我们来贩售糖素,采购钢铁的原因之一。”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道路,“距离市集还有多远?”
“我们暂时还没办法进入市集,大人。”埃列里低声说,“想要贩卖糖素这种东西,需要在上城区才能卖出个好价钱。但是贩卖需要找市集管理者申请许可证,进入上城区则需要和短剑帮的人打通关系。”
“我有许可证。”老杜克插嘴,“虽然是十年前办理的,但应该还没过期,只要老格兰特还活着——”
“呃,实际上,老格兰特一年前已经死了。”埃列里回答,“现在市集管理者是马歇尔。”
老杜克耸肩。
“听起来大概是个年轻人——我不认识。”他摊手,“另外,我和短剑帮的人不熟,这是个新兴帮派。”
“……我们手头还有多少钱?”萨麦尔迟疑着。
“嗯……货物是比较昂贵的蜜糖,这肯定会导致对方要价比较高,就和达米安那边的情况一样。只靠钱的话,肯定是不够用的。”埃列里·赫利克扳着手指,苦着脸摸索着怀里仅剩的几个分装的小钱袋,“不过我们可以试着和他们交涉,也许能赊账。”
“效率低下。”安士巴嘀咕着,“堪称荒谬的复杂冗余手续。”
“好吧,好吧,我们一个一个来。”萨麦尔轻轻敲着自己的头盔,“不要嫌麻烦,安士巴。糖素贩售和收购钢铁只是任务的一部分。”
“如果运气好的话,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试着融入这个家族氛围浓厚的地方——发展属于我们的关系网和代理人,与这里建立起长久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