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心深处,根须交织的黑暗房间中,根须之间缠绕的头盔连接着一只自动机投影眼球,幽青噪点构成的图像组成了模糊的七个阴影。
当画面中的五条野生的腐尸魔一拥而上时,骑士【锈迹】的身影一闪,投影的模糊图像猛然顿住了,定格在纯白圣光闪耀的瞬间。
滋啦。根须蠕动了一下,投影消失了。
“啊……”根须与剑骸交织的王座上,萨麦尔动了动手甲,下意识捂住左侧的面甲,界面UI上闪烁着【检测到灵能绝缘,通讯信号被阻断】的弹窗。
“这他妈又是什么——”普兰革按着扶手,从靠背上探身,在自己的座椅上身躯前倾,“又是什么奇葩东西?”
“南部圣光教国具有特殊的圣铁使用方式。”安士巴低沉地说,“这种技术似乎是他们所独有的。”
“这么一来,那些零零碎碎的稀碎死灵差不多被废掉了。”拉哈铎恼怒地低声说,“除非手动指挥,派遣一些死灵诱饵吸引那个圣光怪人的注意,然后声东击西,背后偷袭。或者用死灵数量把他们强行淹死——反正被圣光灼烧过的死体肉切掉白色部分之后仍然可以回收,资源损失也不算很大。”
“不过,插手指挥的话,不就暴露了吗?”辛兹烙问,“看起来,联盟监视官都是脑袋上长摄像头的短视频博主,和联盟的视觉情报是即时同步共享的,指挥和亲自动手都会被看到的。”
“比想象中的麻烦。”萨麦尔低声说。
他回忆起锈铜树人被注视的瞬间,那种鬼祟的窥视感顺着根须网络,从骸心边缘的树影一直传递到他的脑海中——在噪点投影中,面具上硕大的同心圆眼斑直勾勾注视着根须核心室,好像跨越距离盯着自己。
联盟的监视官和扫描仪一样,能够察觉到具体的信息和内容。恐怕联盟已经在过去数百年间拿到了众神遗留的数据库——至少也拿到了一部分权限。
从这个角度来说,联盟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寰宇巨企ARC科技的存在与神明背后的秘密。根据古代星灯会议的记录,或许就是因为古代的【寻神之眼】得知了所谓“众神”的真相与真实身份,才会不再崇敬众神,设法屠杀了神明,并继承遗产、取而代之。
“这支队伍很棘手。”他沉思着,“联盟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组织,并且是动真格的要侦查骸心。他们综合了已知情报,预先考虑了多种要素,搭配出了一支针对骸心特化的精英小队。”
“队伍中有圣光教国的骑士,有苏帕尔帝国的死灵专家,死灵对他们很难起到多少效果。要对付这支队伍,我们没办法使用太多死灵,最多只能安排一部分死灵作为掩护和诱饵。”
“基本上,只能靠神代科技与遗物技术进行处理。”他慢慢起身,调整着墙壁上蠕动的根须网络,转接着另一个信号。
咔哒。幽青的噪点投影再次启动了,不过图像很模糊,笼罩着一层云雾。
视角似乎是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从高空俯视,只能看到七个模糊的小点在阴沉的树杈之间移动——那是联盟小队中七个人的头顶。
“啊,这不是那个什么生物型的【隐蔽大气观测器】。”普兰革兴致勃勃,“那个水母气球似的东西——为什么画面这么模糊?”
“正常情况下,画面应该比这个更清晰一点的,但是……迫不得已。”萨麦尔随口说,“好消息,这东西兼容冥铜植入物。坏消息,监视官能够察觉到灵能植入物的存在,为了以防万一,我不敢给它装植入物——”
“呃……总之呢,为了让它没有植入物的情况下,能够接受控制,并且和我们共享视野,我用了一些比较笨拙的手段。锈铜树人能够规避监视官的注视扫描,但缺点是画面会比较模糊。”
远方的云层中,骸心厚重的云团连绵起伏着,像是翻卷的棉絮。在一片铅灰色的絮状烟气之间,忽然探出一根短短的锈铜树枝。
树枝慢慢向上移动,露出分节的枝杈,细小的树干,盘曲的根须……
一棵锈铜树苗——在云层中矗立着。
嗡……随着腔体中的气流轻微涌动,树苗继续上升,云层中露出根须下方半透明的浅灰白色韧质物。
一个巨大的扁圆球体漂浮躲藏在云层中,身躯的孔洞里不断喷出灰白色的絮状气凝胶,吸附堆积在身躯上,维持着固定的形状,构成一件云团形的拟态外衣。
虬结的根须将树苗牢牢固定在扁圆球体的顶端,像是一只巨大的热气球头顶着一棵树苗在空中飘飞。
树苗扭动着身躯,用刺入浮游巨怪体内的树根刺激着某根神经,驱使巨怪跟随着下方的七人小队。
下方戴着猎犬面具的人影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头顶浮游巨怪的镜头。
几秒钟后,他又低下头,跟着队伍继续前进。
“这个人,他像野兽一样敏锐。”德克贡抬起巨大的爪刃,指着图像中头戴猎犬面具的小点,“他的身体本能和感官直觉都很强,能够察觉到环境里的动静。”
“正如我所说,他们很难对付。”萨麦尔略有点焦躁,不由得回想起过去的事情,“高级冒险者不止武力水平占优,他们的战术意识和敏锐头脑才是最危险的因素——这些人都是联盟精挑细选过的,没有一个是能被轻松应付过去的傻子。”
“这群家伙很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碰到过最棘手的敌人,靠着死灵骚扰和试验品生态区的生物武器简单拖延一下时间,把这段时间拆遗物产品箱得到的自动武器和危险生物全都释放过去吧。”
“全……全部?”锁柯法结结巴巴地问。
“全部。”萨麦尔手甲咔哒轻响着,爪尖慢慢握紧又松开,但话语中没有迟疑。
“但……得到遗物的时间太短了,工程编码与加密说明书的信息量过于巨大……其中绝大多数造物,我们自己甚至都没搞清楚具体的用法和功能。”锁柯法提醒,“……大部分箱子上……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分类和标注。”
“哇啊,确定吗?”辛兹烙问,“那些东西,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威力和作用,居然让联盟的人先享受到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萨麦尔低声说,“一边释放一边观察和记录效果吧,就当实战测试了。”
“有必要动用全部吗?”安士巴问,“我见过的冒险者只是一群砍树拔草的流浪汉,可能还兼职底层黑帮打手和街头混混。”
“我见过的冒险者,是精明能干的战术家,是敏锐而值得钦佩的对手。”萨麦尔慢慢摇头,“你会明白的,安士巴。高级冒险者和低级冒险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说实话,在看到他们的表现之后,即使有这么多遗物生物产品和杀戮型自动机武器,我仍然觉得不安。”他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爪型指尖,冥铜金属碰撞着,迸溅出些许幽青的火花,“和厄德里克军的侦察队不同,这是不能有半点松懈的敌人。”
“他们过于强大,原本我想要把他们分割开来,逐个击破,俘虏招纳或者设法驱逐——但是监视官的存在过于危险,一次注视就能察觉到我们的存在,视线和整个联盟意志连接,连快速击杀都做不到,根本没有半点可以操作的空间。”
“……我很遗憾。但比起这些陌生人,我身边的人……你们对我更重要。”他慢慢坐回根须缠绕的王座上,靠在王座靠背上发呆了半秒,“投放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