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这一点之后，冥铜狗头人们立刻就耀武扬威起来——它们的武器都来自仓库更深处的巢穴，武器原理更加复杂，远比“扔石头”的动能武器更加恐怖。
冥铜构造体一般不怎么惧怕普通的动能冲击，除非是液压机一样持续不断的工业动力碾碎，但其他形式的伤害对冥铜的威胁相当严重。
不过，双方已经断断续续对抗了接近半小时，但萨麦尔仍然没有听到过对方发出半句语言——看起来，冥铜犬人并没有语言能力，也太多复杂的社会行为和思考能力，只是某种本能预设的战术集群。
“每个宝库都有看门狗，每堆黄金里都卧着恶龙。”辛兹烙轻快地说，“打败守卫才能拿到宝藏，这很正常——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把它们家据为己有，抢走它们的财富，把它们抓去当奴工。”
“听起来我们需要设立更多感恩节。”萨麦尔一边扭头查看着身后的动静，一边和两人一起朝着大门方向快步狂奔。
地狱犬们没有追上来，枯瘦的身影们背着奇形怪状的遗迹武器，四肢着地爬行着，游窜着消失在货箱的缝隙之间。
萨麦尔有些失望。他原本打算把它们引出地表再进行处理。一方面通过死灵消耗战，用血肉怪物的数量差距淹没对方，慢慢耗尽对方的遗迹武器弹药，把双方的装备差距拉平。另一方面设置点普兰革最爱的神奇小陷阱什么的，或许能把它们分散开来，逐个击破。
但它们对地表似乎不感兴趣，摧毁或者击退入侵者对它们来说也没有多少区别——这些冥铜犬人并不是灭杀型，也没有植入活人意识。
它们是专业的战争机体，战争是被利益与理性智慧驱动的合理暴力，是为了占据资源和设施。对于这些效率至上的冰冷机器而言，画蛇添足的额外杀戮并没有什么乐趣和吸引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们或许和萨麦尔有点相似。
“真是……另外想办法吧。”萨麦尔低声说，“等到莱桑德、锁柯法和安士巴他们把外围搬运走的那些货箱先解析出来，如果能逆向复刻出类似的遗物技术，或者分析出遗迹武器的弱点，或许就能击败这些东西了。”
三人快步出了虚空石铸造的大门。门口一小群骸铸战士举着塔盾，架着一排死灵爆铳，把巨大的门框堵得严严实实，只要仓库内的敌方构造体们靠近，就会将对方崩成满地冥铜组件。
萨麦尔期待地向背后瞟了一眼，指望着能看到一些地狱犬机体扛着武器追出来猎杀自己——但背后安安静静，空空荡荡，连一颗欢送自己的等离子炸弹都没有。
三骑士垂头丧气地穿过骸铸战士的盾墙，像是三个来踢馆却被扫地出门的挑战者——馆主甚至不肯礼节性的送一送客人。
“先关门吧。看看那边货物研究得如何，等到升级了己方的装备水平再来推进库房的情况。”萨麦尔摸索着大门旁边嵌着以太晶体的冥铜板——莱桑德留下了一张符文图纸，是专门用来调频发射开关门信号的，萨麦尔照葫芦画瓢，用冥铜制造了这个简单的宝库开关。
以太晶体的亮度削减了不少，消耗速度还挺快的。萨麦尔疲惫地转动符文板，看着以太晶体闪烁着，面前的三块门板互相咬合，再次牢牢封闭。
跨着熔塑石台阶回到地表，三人才发现已经忙活到了深夜——天空一片黑暗，阴沉的云层缝隙中渗透着模糊的深蓝光线，像是蓝黑色的墨水从厚重的灰棉絮之间晕染出来。
这里距离西北边的锈铜林地有点远……萨麦尔感受着远处根须网络中留下的植入物头盔，手甲微微动了动。
在西北掘金城方向，林地边缘似乎有人……
幽青的虚幻噪点构成了一个熟悉的斗篷身影，对方手中握着符文石轮盘……再仔细查看，能够看到对方手背上流淌的银色符文纹路，如同纹身般在黑暗中闪烁。
……
掘金城外，骸心边缘。
深青色的锈铜树在黑暗中林立着，像是怪兽巨口中的针状牙齿。
由于地处骸心边缘，大部分锈铜树都是在十几年前就被低级的骸心冒险者们砍伐过一轮的，新生的树苗瘦小，距离骸心太远，树干疏松，含铜量低，也卖不了多少钱。因此幸运地被冒险者们无视，从而保留了下来。
真理派学者【魔镜师】站在昏暗的树林前，举着符文石轮盘，注视着面前的黑暗林地。
深夜的骸心比白天的更加危险，大部分人都避之不及，但面前居然有一个人与骸心之夜对峙着，注视着林地中阴影沉思着——不，有两个人。
“【鉴定魔法】？”【斑猎犬】索巴克斜靠在一旁的锈铜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口，低笑一声，“今天下午已经提到过了吧？用不着我们放鉴定魔法，监视官会自己收集信息。我们的任务只是带着监视官进入骸心深处，让她尽可能看到更多——那人的【眼】比鉴定魔法要强悍得多。”
“你不明白我所寻求之物，你无法理解真理的崇高。好奇心如同灼烧灵魂的火炭，只会灼痛智者。闭嘴吧，你这愚昧无知的野狗。”【魔镜师】低声说，“这棵树……不，我暂时不确定，但这些树之间，有一棵树有古怪。”
“古怪？”索巴克重复着。
“这不是我第一次对这片林地使用鉴定魔法。”【魔镜师】沉思着，“我和联盟的合作更加紧密，在上个月就收到了传令官的信息，来到了掘金城——大约九天前，我预先来到骸心边缘做侦查的时候，使用我自创的大范围广域高精度鉴定魔法时，我就察觉到了。”
他抬起自己的符文石轮盘，和普通的三眼球式鉴定魔法不同，轮盘更加复杂，凹槽里嵌着五颗眼球、两颗石英晶体和一小块秘银，光线与微弱的灵能流在法阵中来回反射。
“当你窥探这些树的时候，这些树……或者说，这些树当中的其中一棵，也会反向窥探你。”【魔镜师】低声说，“你能想象吗？一棵锈铜树像是活物一样窥探你？或许是一个新物种，或许是被骸心的神之诅咒扭曲的植物。”
“【广域透析】最严重的缺点，就是信号反馈异常模糊，我能察觉到异样，但是暂时没办法确定是具体哪一棵树，但……”
他喉咙中发出干渴般的沙哑呻吟声，像是沙漠中垂死的旅行者渴求甘泉。
“骸心有很多奇异之处。”【魔镜师】低声说，“联盟一直以来的禁令，都是为了隐藏这一切——现在，我终于有机会，能够深入探查其中的奥秘。无论是神之遗产还是神之诅咒，我都要得到它的知识。”
“听起来还真是可靠的队友。”索巴克讽刺，“察觉到走廊的动静，还以为能揪住某人的狼尾巴，结果只是半夜睡不着爬起来看树。”
说实话，也不是他机警得足以在睡梦中察觉到兵舍走廊另一头的房门吱呀作响，只是骸心的氛围让人彻夜难眠。
唯一令人宽慰的是，自己似乎并不是唯一一个难以入睡的人，兵舍走廊的大部分房门中都有微弱的动静。凭借一个杀手被魔药强化过的感知能力，他听到粗浊的呼吸和焦躁的心跳，知道其中许多人都没入睡。
回忆起半年前在这片林地中追猎莱桑德·芝诺时的情景，他压下心底的不安，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